“那是蓝工装吗?你看清了?”
“没看清,但歌声……是不是保洁阿姨平时会哼歌?”
“可规则说十一点后没有保洁阿姨。”
“那万一规则是骗人的呢?”
我们几个互相瞪着,谁也说服不了谁。信息太少,冲突太多,每一步都可能踩坑。
我看了眼手机,23:15。距离短信说的“巡查”已经过去了半小时。那个“学工处老师”没再来敲门。也许我们躲过去了?
“我想去厕所,”林柚小声说,“憋不住了。”
“忍忍吧,”王胖子说,“出去太危险了。”
“忍不住了,我很快,就去这层的厕所,行吗?”林柚哀求地看着我们。
这层楼的厕所在走廊另一头,得经过大概七八间教室。黑灯瞎火的,谁知道走廊里有什么。
“我陪你去吧,”我站起来,“两个人有个照应。胖子,陈涛,你们守着,万一有事,手机联系。”
“手机没信号啊。”陈涛晃晃手机。
“试试看,也许在走廊里有。”其实我也不知道,但总得有个联络的念想。
我和林柚摸到门边,轻轻拧开锁。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我们等了几秒,没动静,才侧身挤出去,反手带上门。
走廊很长,两边的教室都黑着,只有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泛着绿光。地上有水渍,可能是刚才那个东西拖过什么留下的。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腥味,像铁锈,又像放久了的湿抹布。
我们贴着墙,轻手轻脚往厕所挪。林柚紧紧抓着我的胳膊,指甲掐进我肉里。
厕所就在前面了。女厕在左边,男厕在右边。门都虚掩着。
“我进去了,你等我一下,千万别走开。”林柚声音发颤。
“嗯,快点。”
她推开女厕的门,进去了。我靠在对面墙上,盯着走廊两头。手机握在手里,屏幕按亮,又熄灭。还是没有信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概两三分钟了,林柚还没出来。
“林柚?”我小声喊。
没回应。
“林柚,你好了吗?”
还是没声音。
我心里咯噔一下,轻轻推开女厕的门。里面黑漆漆的,只有窗外一点微光。洗手池的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
“林柚?”我又喊了一声,走进去。
隔间的门都关着。我一个个推,前两个都是空的,第三个锁着。
“林柚,你在里面吗?别吓我。”
里面传来很轻的呜咽声。
“林柚?是你吗?开门。”
门锁咔哒一声开了。林柚缩在里面,脸色惨白如纸,指着天花板,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抬头。
厕所的天花板上,趴着一个东西。
像人,但四肢反折着,像壁虎一样扒在瓷砖上。它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身上穿着暗蓝色的工装,洗得发白。最恐怖的是,它手里拿着一把拖把,正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擦拭着天花板。可那拖把头上,没有布条,只有一团长长的、黑乎乎的东西,看起来像头发。
它似乎没注意到我们,或者说,注意到了,但不在乎。只是专心地、一遍遍地擦着同一块天花板,哼着那首咿咿呀呀的歌。
是规则里说的“穿蓝色工装的人”。
不要和她对视。
我赶紧低下头,拉住林柚,用最轻的动作往外退。林柚腿软,差点摔倒,我死死撑住她,一步一步挪出隔间,挪出厕所。
直到回到走廊,关上门,我们才敢喘气。
“它、它什么时候在那的?”林柚抖得话都说不利索。
“不知道,可能一直在。”我后背全是冷汗。规则说,如果她在打扫你所在的教室,要从后门离开。可厕所……也算“所在的教室”吗?我们刚才,算不算“和她对视”了?
应该不算,我没看它的眼睛,它也没看我。
“快回去。”我拉着林柚往回跑。
跑到自习室门口,我刚要敲门,手突然停住了。
门缝下面,没有光。
我们走的时候,王胖子和陈涛应该躲在暗处,但手机屏幕或者手表总会有点光。可现在,门缝下面漆黑一片,像里面根本没有人。
而且,门是虚掩的,开了一条缝。
我走的时候,明明带上了。
“胖子?陈涛?”我压低嗓子喊。
没回应。
我轻轻推开门。自习室里空无一人。书包还在桌上,书还摊着,但人不见了。
“他们……去哪了?”林柚带着哭腔。
我走到窗边,看向外面。雨还在下,路灯昏黄。楼下空地上,好像有个人影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我们这扇窗户。
是王胖子。他一个人站在雨里,仰着脸,一动不动。
“胖子!”我压低声音喊,不敢太大声。
他没反应,就那么站着。接着,他缓缓抬起手,指向楼上的某个方向。
五楼。
教师休息室。
规则说,如果违反任何一条,去五楼教师休息室找李老师。
他们违反规则了?什么时候?因为什么?
“我们得上去找他们。”我说。
“可规则说……”
“规则也说,如果违反规则,就去找李老师。他们现在不见了,很可能上五楼了。我们不能丢下他们。”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或者说,是恐惧逼出了勇气。一个人待在这层楼,更可怕。
林柚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我们离开自习室,往楼梯间走。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但我们的脚步声没能唤醒它。黑暗像浓稠的墨,淹没了每一步台阶。我只能用手机照亮,微弱的光圈只能照出眼前两三阶。
爬到四楼和五楼之间的平台,我忽然听见上面传来说话声。
是陈涛的声音,很急,带着哭腔。
“李老师,李老师你开开门!王胖子他不对劲,他站在雨里不动了,我叫他他也不理,然后他就往楼上走,我来追他,可一转眼他就不见了……李老师你在里面吗?”
然后是敲门声,咚咚咚。
我加快脚步,冲上五楼。五楼走廊的灯亮着,惨白惨白。陈涛站在教师休息室门口,拼命敲门。那扇门关得紧紧的,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陈涛!”我喊他。
他回过头,脸上全是泪和汗:“周正!你们来了!胖子他……他不见了!我刚才看见他往这边走,可我追上来,他就不见了!我敲门,李老师不开……”
“你确定他上五楼了?”
“我亲眼看见的!他就走在我前面,可我一上楼梯,人就没影了!”
我走到休息室门口,门上有个小玻璃窗,但里面拉着百叶窗,看不见。我敲了敲门:“李老师?李老师在吗?我们是学生,有点事找您。”
没回应。
我又敲了几下,还是没声音。
“是不是……李老师不在?”林柚小声说。
我想起规则的后半句:如果李老师不在,就躲在休息室的柜子里,天亮前别出来。
“我们进去看看。”我试着拧门把手,锁着的。
“那边……有窗户。”陈涛指着走廊尽头。教师休息室有一扇窗户对着走廊,老式的推拉窗,没装防盗网。
我们走过去,窗户关着,但没锁死。我用力一推,滑开了。里面黑漆漆的,有股灰尘和旧纸张的味道。
“我先进去。”我撑着窗台跳进去,脚踩在实木地板上,发出闷响。我打开手机手电,照了一圈。
这是间很小的休息室,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柜,一个长沙发,还有一个很大的铁皮柜子,靠在墙边。桌上积了薄薄的灰,看起来有阵子没人用了。
“李老师?”我又喊了一声,只有回音。
陈涛和林柚也翻了进来。我们三个站在黑暗里,手机电筒的光晃来晃去,像被困的萤火虫。
“现在怎么办?”林柚问。
“柜子。”我指着那个铁皮柜,“规则说,如果李老师不在,躲进柜子,天亮前别出来。”
“可胖子还没找到。”陈涛急道。
“我们先躲进去,再看看情况。外面……不太对劲。”我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我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楼下空地上,不止王胖子一个人了。
多了好几个。
他们都仰着脸,一动不动地站着,面朝教学楼。惨白的路灯照着他们的脸,每一张脸都模糊不清,但姿势和王胖子一模一样,像一群虔诚的朝圣者,又像一群等待指令的傀儡。
而更远的地方,教学楼前的路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穿蓝色工装,手里拖着长长的东西,慢吞吞地走着。是厕所里那个东西,它下来了。
“躲进去,快!”我压低声音吼道。
我们冲向铁皮柜。柜门没锁,拉开,里面空荡荡的,积着灰。三个人挤进去有点勉强,但顾不上了。我把柜门拉上,留了一条缝透气。
黑暗,狭窄,灰尘味呛人。我们挤在一起,能听见彼此剧烈的心跳和压抑的喘息。
“外面……那些是什么?”林柚在抖。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这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匿名消息,冲突规则,唱歌的怪物,楼下的“人”,失踪的胖子……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时间在黑暗里变得粘稠而缓慢。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我们不敢说话,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声呼吸。柜子的缝隙透进一丝走廊的光,那点光成了我们和外面世界唯一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