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半,教学楼C栋407自习室。
我刚解开一道折磨人的高数题,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准备收拾东西回宿舍。自习室里还剩七八个人,安静得只能听见翻书声和空调低鸣。窗外下着雨,不大,但淅淅沥沥的让人心烦。
手机震了一下。
我瞥了一眼,是班级群。一条匿名消息弹出来,灰色头像,没有备注。
“还在教学楼的同学注意,尤其是在C栋四楼自习的。如果听到下课铃声后还有人在走廊走动,请不要离开自习室,立刻关灯,保持安静。如果听到敲门声,别开,不管对方说自己是保安、老师还是同学。记住,教学楼晚上十一点后没有保洁阿姨。如果看到穿蓝色工装的人,不要和她对视,假装看书。如果她开始打扫你所在的教室,请缓慢移动到后门离开,别跑。最重要的一条:如果听到婴儿哭声,捂住耳朵,闭上眼睛,默背校训,直到声音消失。违反任何一条,去五楼教师休息室找李老师,如果李老师不在,就躲在休息室的柜子里,天亮前别出来。消息别转发,别问我是谁。十一点后,教学楼会锁门,但你们可能已经锁不进去了。”
我看完,愣了一下,然后差点笑出声。
谁啊,大晚上搞这种恶作剧。还婴儿哭声,怎么不写女鬼呢。我随手回了句:“哪位大哥这么有才,写恐怖小说呢?”
消息发出去,我才发现不对。
班级群明明上学期就关了匿名功能,而且辅导员三令五申,不准用匿名。这消息怎么发出来的?
更怪的是,我那条调侃的消息,居然发送失败,转了两圈弹出一个红色感叹号。
“网络异常,发送失败。”
我皱了皱眉,切到别的APP,微博能刷,网页能开,信号满格。只有微信,只有这个群,发不出消息。
“你们看到群消息没?”斜对面的王胖子抬起头,晃了晃手机,脸色有点白。
旁边陈涛也抬头:“看到了,匿名那个?我也发不了消息,真邪门。”
“恶作剧吧,”靠窗的女生林柚小声说,“不过……你们听,是不是打铃了?”
她一说,我们都静下来。
远处,确切说是楼下,传来一阵模糊的、断断续续的电铃声。不是平时清脆的下课铃,倒像老式学校那种手拉铃,嘶哑,拖沓,响得人心里发毛。
我看手机:22:45。
晚自习下课铃是九点半,这都过了一个多小时了。而且教学楼用的都是电子铃,哪来这种破锣嗓子似的响声?
“不对劲,”王胖子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楼下……好像没人了?”
我也凑过去。
C栋楼前是条小路,通宿舍区。平时这个点,多多少少还有晚归的学生。但现在,路灯惨白的光照着湿漉漉的地面,一个人影都没有。雨丝斜斜地飘,整条路空得吓人。
“可能下雨都跑回去了吧。”陈涛说着,声音却有点虚。
“那也不至于一个都没……”林柚话没说完,突然停住。
我们全都听到了。
脚步声。
从走廊尽头传来的,很慢,很重。像是穿着硬底皮鞋,一步,一步,踩在老旧的水磨石地面上,啪嗒,啪嗒。
可保洁阿姨穿的都是胶底鞋,走路没声。保安巡逻会用手电,有光亮。但这脚步声,又沉又钝,而且越来越近。
“关灯。”我压低声音说,几乎是本能。
王胖子反应快,冲到门边啪一声按灭开关。自习室瞬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模糊的路灯光。我们几个屏住呼吸,缩在远离门口的角落。
脚步声停在了自习室门外。
死寂。
我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撞。旁边林柚的手在抖,我碰了她一下,冰凉。
门外没动静。没有敲门,没有询问,什么都没有。就好像那个走路的东西,只是停在门口,静静地站着。
时间一秒一秒爬,每一秒都像一年。我盯着门缝,那里透进一线走廊的光。忽然,那线光暗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挡住了。
它在看。
这个念头窜进脑子,我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几十秒,可能几分钟。脚步声又响了,啪嗒,啪嗒,慢慢走远,消失在楼梯方向。
我们谁都没敢动。又等了好一会儿,王胖子才用气声说:“走了吧?”
“别说话,”陈涛哑着嗓子,“再等等。”
就在这时,我手机屏幕亮了。不是消息,是低电量提示:10%。我赶紧按灭,但就那一瞬间的光,我好像看到窗外有什么东西晃过去。
一张脸。
惨白,贴着玻璃,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
我猛地闭眼,又睁开。窗外只有雨水滑落的痕迹,路灯的光晕,还有远处黑黢黢的树影。是我看错了?紧张导致的幻觉?
“你们……看到窗外有什么吗?”我声音发干。
“没、没有啊,”林柚快哭了,“你别吓我。”
“我好像也看到了,”王胖子吞口水,“就一晃,没看清。”
陈涛突然说:“你们听,是不是有歌声?”
我们竖起耳朵。
隐隐约约,从楼下,或者是楼上传来的。是个女人在哼歌,调子很老,咿咿呀呀的,听不清词。声音时远时近,在空荡荡的教学楼里回荡,混着雨声,诡异得要命。
“是保洁阿姨?”林柚抱着一丝希望。
“消息说了,十一点后没有保洁阿姨,”我提醒她,“而且现在快十一点了。”
话音刚落,手机震动。这次是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同学,请配合检查。请立即打开自习室灯光,拉开窗帘,保持室内通风。学工处老师正在逐层巡查,如不配合,将记录在案,影响评优。收到请回复。”
几乎是同时,班级群又弹出一条匿名消息,还是那个灰色头像。
“别开灯,别拉窗帘,别回复短信。那不是老师。不要相信任何以学校名义发来的消息,它们会模仿。记住规则,保持安静,等到天亮。”
冲突了。
一条短信让我们开灯配合,一条匿名消息让我们继续躲着。该信谁?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林柚带着哭腔,“我想回去了……”
“回不去,”王胖子脸色难看,“你听。”
我们侧耳听。楼下隐约传来铁链滑动、挂锁合拢的声音。咔哒,咔哒,从一楼开始,一路往上。锁门了。教学楼真的在锁门。
“不是十一点锁吗?现在才……”我看手机,22:55。
提前了五分钟。或者说,时间好像不对劲了。我感觉我们在黑暗中呆了很久,可实际上才过去十分钟?
“婴儿哭声……”陈涛突然说。
我们都听到了。从很远的地方,可能是楼上,也可能是楼下,传来一阵细细的、尖尖的哭声。不是正常婴儿的啼哭,更像猫叫,又像什么东西在刮玻璃,断断续续,往耳朵里钻。
“捂住耳朵!”我想起规则,赶紧低声喊。
我们几个手忙脚乱地捂住耳朵,闭上眼睛。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校训?校训是什么来着?对了,“明德、砺志、笃学、创新”……明德砺志笃学创新……我拼命在脑子里重复,可那哭声像针一样往指缝里钻,听得人头皮发麻,心里发慌。
不知道默背了多少遍,哭声渐渐弱下去,消失了。
我松开手,耳朵里嗡嗡作响。其他人也脸色苍白,陈涛额头全是汗。
“刚才那短信,”王胖子喘了口气,“我们还回吗?”
“回个屁,”我咬牙,“你还没看出来?这地方不对劲,那些规则……可能是真的。”
“可短信是学工处发的,万一是真的老师,我们不开门,不是违纪吗?”林柚犹豫。
“违纪总比没命强。”陈涛说得很直接。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歌声。就是刚才那个女人哼的歌,这次很近,就在门外。咿咿呀呀,调子悲悲切切的,还夹杂着某种拖拽东西的摩擦声。
我们全缩到墙角。我从书包里摸出充电宝,给手机插上。10%的电,太没安全感了。
手机亮起的瞬间,我又瞥了一眼窗外。
这次看清了。
不是幻觉。窗户外面的确有一张脸,惨白,五官模糊,紧紧贴在玻璃上。它没有眼睛,只有两个窟窿,直勾勾地“看”着室内。而它身后,走廊的灯光把它的影子投在窗帘上——那影子不是人形,是一团扭曲的、多手脚的东西。
我死死捂住嘴,把尖叫咽回去。别对视,规则说别对视。我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心脏快跳出喉咙了。
歌声在门外徘徊了一会儿,慢慢远了。
我们等了好几分钟,我才敢用气声说:“走了吧?”
“好像走了。”王胖子瘫坐在地上。
“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儿,”陈涛压低声音,“规则说,如果看到穿蓝工装的人打扫教室,要从后门走。刚才那个……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