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映机里的新娘(三)
书名:怪谈世界:诡隙物语 作者:残血别浪 本章字数:2708字 发布时间:2026-05-29

背包最底层,那个铁盒子,好好地躺在那里。盖子甚至打开了,里面的胶片盘还在。


我浑身发冷,拿起胶片盘,对着光看——虽然边缘有点焦痕,但它完好无损。昨晚我明明看见它被扔进火里,烧成了灰。


“老吴!老吴!”我冲出去。


老吴看见胶片盘,脸色也白了。我们又去了后山,坟前的灰堆还在,可仔细看,那里面根本没有放映机的残骸,只有一些烧过的枯枝烂叶。


“它……它不肯走。”一个村民颤声说。


“闭嘴!”老吴呵斥,但他的手也在抖。


我带着那卷胶片离开了息泽村。回城的车上,我一直抱着背包,感觉铁盒子像冰块一样,隔着布料往外渗着寒气。路上经过一条隧道,车里瞬间暗下来,就在那一瞬间,我听见耳边有极轻的叹息声,女人的声音,冰冷,幽怨。


我猛地转头,旁边的座位空着。


回到学校后,我把胶片锁进了宿舍柜子最底层,试图回归正常生活。可怪事开始了。


先是夜里总是做梦,梦见那场冥婚,梦见棺材里的手,还有槐树下那个老太太。每次醒来,都发现自己浑身冷汗,有时脖子上还有暗红色的指印,洗不掉,要两三天才褪。


然后是我的研究资料。电脑里所有关于息泽村、关于冥婚的文档,一夜之间全部变成了乱码。纸质笔记上,那些采访记录的字迹,慢慢淡化,最后变成一片空白,只剩下纸张。


最可怕的是镜子。我开始不敢照镜子,因为偶尔一瞥,会看见镜子里不是我,而是一个穿红嫁衣的女人,低着头,站在我身后。可当我猛地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


我试过把胶片扔掉。扔进校园后湖,第二天它出现在我书包里。扔进垃圾场,晚上它在我枕头底下。最后一次,我买了酒精,想在空地上烧掉,可打火机怎么都打不着,直到我放弃,转身离开时,身后的酒精桶忽然自燃,火焰窜起两米高,差点烧到我。


我知道,我被缠上了。


我去了寺庙,求了护身符,没用。找了据说懂行的“师傅”,花了不少钱,对方拿着胶片盘看了看,脸色大变,钱都没收就让我走。我甚至想过把胶片寄到天涯海角,可每次包装好,总会因为各种原因寄不出去——地址写错,快递点关门,包裹丢失又自己回来……


我被折磨得快要疯了,体重掉了二十斤,眼窝深陷,像个鬼。导师看出我不对劲,问我是不是病了,我什么都不敢说。


就这样过了三个月,冬天了。


我以为事情不会更糟了,直到那天夜里。我迷迷糊糊睡到半夜,突然觉得身上很重,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喘不过气。我挣扎着睁开眼,黑暗中,一张脸悬在我上方。


惨白的脸,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颈侧有两颗并排的黑痣。她离我那么近,几乎鼻尖碰鼻尖,一股河水的腥味混着土腥味钻进我鼻孔。


我想叫,叫不出声。想动,动不了。


她看着我,然后慢慢张开嘴,一股黑水流出来,滴在我脸上,冰冷刺骨。她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但我“听”懂了她在说什么:


“你看了……你看了……”


我猛地惊醒,从床上弹起来,打开灯,房间里只有我自己。可枕头上,有一滩湿痕,散发着淡淡的腥味。


第二天,我背上开始出现一块块暗紫色的斑痕,不痛不痒,但看着瘆人。我去医院,医生说是皮下出血,开了药,没用。斑痕越来越多,颜色越来越深,形状也清晰起来——那是指印,一只只手的指印,像是有人从背后死死抓过我。


我知道,我没时间了。


我想起老吴说过,沈翠兰是溺水死的。如果她的怨气源于被活埋,那她的尸骨,是不是还在河里?找到尸骨,好好安葬,是不是就能平息她的怨气?


这个念头一起,我立刻动身返回息泽村。我没告诉老吴,自己带了工具,在一个阴天的下午,偷偷去了当年出事的那段河。


河水很急,浑浊。我在岸边找到了一个老石碑,上面刻着“沈翠兰”三个字,字迹模糊,看来是后来有人偷偷立的。石碑不远处,河面有个洄湾,水流相对平缓。


我脱了衣服下水。水冷得像冰,冻得我骨头疼。我在河底摸索,水草缠脚,淤泥没过膝盖。摸了快一个小时,就在我快要放弃时,手指碰到了一样东西。


硬硬的,滑滑的,是骨头。


我憋了口气潜下去,拨开淤泥,看见了——一具完整的白骨,穿着已经破烂成碎布的大红嫁衣,头上还戴着腐朽的凤冠。尸骨被水草缠绕,固定在河底。在颈椎的位置,骨头颜色发黑,像是中毒。


我脑袋里嗡的一声。沈翠兰不是溺水死的。她是先中了毒,被扔进河里,然后被当成尸体捞起来,办了冥婚,活埋了。


这是谋杀。


我把尸骨一具具捞上岸,在岸边摊开。就在这时,我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是老吴,还有几个村民,他们脸色铁青地看着我,看着我身边的尸骨。


“你在干什么?”老吴声音很冷。


“沈翠兰是被人毒死的,”我站起来,指着发黑的颈椎骨,“你们都知道,是不是?”


一片死寂。一个老村民突然跪下,对着尸骨磕头,嘴里念叨着“造孽啊”。老吴闭上眼,长叹一口气。


“是沈翠兰的未婚夫,”老吴终于开口,“那后生跟外村一个姑娘好上了,想退婚,沈家不同意。他就下了毒,本来只想让沈翠兰病一场,拖一拖,没想到剂量下大了……人死了,他怕了,就把尸体扔河里,伪装成失足。后来沈家要办冥婚,他怕事情败露,就找了具无名男尸顶替。这事儿,村里几个老人知道,但不敢说,那后生家里有势力,当年是公社干部。”


“所以你们就看着她被活埋?”我声音发抖。


“下葬那天棺材里有动静,我们听见了,”另一个村民低声说,“可当时……当时谁也不敢说,说了,全村都要倒霉。我们以为,以为她已经死了,只是尸变……”


“那她娘呢?王婆知道吗?”


“知道。她后来猜到了,可没证据。闺女下葬后,她就疯了,整天坐在槐树下,说等闺女回来。死了之后,有人还看见她在那儿。”老吴看着我,“你看见的那个,恐怕真是王婆的魂。她给你怨果,是想借你的手,把她闺女挖出来,真相大白。”


我看着地上那具白骨,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可怜,可悲,可叹。我小心翼翼地把尸骨重新收拢,用准备好的布包好。


“我要重新安葬她。”我说。


老吴和村民帮我找了处向阳的山坡,挖了墓穴,没有棺材,就用席子裹了尸骨,放了进去。填土的时候,所有人都很沉默。最后立了块简单的木碑,我写了“沈翠兰之墓”,想了想,又加上“枉死于此,今得安息”。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黑了。我累得几乎虚脱,但心里那块大石头,好像轻了一点。回老宅的路上,月光很亮,我独自走着,快到门口时,看见槐树下坐着个人影。


又是那个老太太,王婆。


这次我没怕,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我安葬她了,”我说,“您放心走吧。”


王婆抬起头,月光下,她的脸似乎没那么阴森了。她看着我,慢慢点了点头,然后身影开始变淡,像雾气一样散开,最后消失了。


我回到房间,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卷胶片。它还在铁盒里,但我摸上去,那种阴冷的感觉没有了。我把它拿出来,对着灯看,胶片上原本清晰的影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变模糊,最后变成了一片透明的塑料。


结束了。我想。


那一晚,我睡了三个月来第一个安稳觉,没有梦,没有窒息感,没有水滴声。第二天早上醒来,背上的紫斑淡了很多。我收拾东西,准备彻底离开这个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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