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角落那行字刺进任杰的眼睛。
【太平洋中部某孤岛医疗站反馈:接种后六小时内出现三人昏迷,原因待查】
他还在敲桌子,节奏没变,但手指已经用力到发白。刚才还看着地图上一片片从红转绿的区域,像一点点亮起来的希望,下一秒就看到黑烟冒了出来。
“调原始记录。”他说。
屏幕开始滚动,疫苗批次、运输路线、签收人、注射时间……一条条信息往下刷。三名昏迷的人用的疫苗,批次号不在官方清单里。包装有重新封过的痕迹,封条压痕不一样,边上还能看到一点胶水反光——明显是空瓶回收再灌装。
“不是意外。”他眯眼,“有人偷偷把假药塞进来。”
他立刻切进系统,划出五道封锁线。“所有不是冷链直接送来的第三方药品,全部停用。标记最近出现在废弃仓库区的‘援助疫苗’为高风险。”
命令发出,分身马上响应。十几个正在交接疫苗的分身停下动作,把刚拿到的冷藏箱重新封好。其中一个在东南亚难民营门口,孩子围着他要药,他一句话没说,背起箱子就走。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知道,多打一针假药,后面就会死更多人。
屏幕上跳出五个红点,分别在南美雨林边、非洲萨赫勒地带、中亚工业废区、北美五大湖旧港口、还有太平洋一个小岛。都是联盟外围据点,设备差,检测能力几乎没有。
“专挑弱的地方下手。”他冷笑,接着连上南美一家诊所的便携质谱仪。
这机器是他之前让人放的,本来用来查抗生素纯度,现在正好用上。
样本是当地医生偷偷留下的“援助疫苗”,装在一次性针管里,标签写着“WHO紧急调配”。机器启动,嗡嗡响了一会儿,结果跳出来:
【主要成分:劣质动物蛋白溶液(来源可能是禽类内脏)
辅料:神经抑制剂(类似已禁用的老年痴呆药)
活性病毒抗原:未检出】
任杰盯着“未检出”三个字,喉咙发紧。
这不是疫苗,是毒药。
长期打这个,会让人脑子越来越差。感染者本来神经系统就不稳定,再来这一针,等于直接送他们进地狱。
他打开死亡病例分布图,再叠加上各地检测能力。所有出事的人都在一个地方:没有化验室的小据点。有些地方甚至还在直播感谢“国际援助”。
“清洗。”他低声说,“这不是防疫,是在清除人。”
主控室很安静,只有风扇的声音。外面天还没亮,云压得很低。他靠在椅子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再戴上时眼神已经冷了。
右手摸到腰间的改装瑞士军刀,拇指推开刀刃,轻轻抵在掌心。有点疼,但他需要清醒。
他知道是谁干的。
“新纪元”公司,末世前就研究病毒,陨石撞地球那天他们的基地都没停电。现在突然冒出一堆“援助疫苗”,包装印着模糊的联合国标志,车子涂着褪色的红十字——装得很像样。
但他们忘了,有个人能把全世界当仓库来管。
他打开通讯频道:“所有前线分身注意,以后收到任何外部‘援助物资’,先拍照,拍包装、批号、车牌,上传备案。没我亲自确认的,一律当危险废物处理。”
命令发完,他坐回位置,看着地图上的五个红点。
这些人不是冲他来的。他们是冲信任来的。
你辛辛苦苦送药救人,别人换个瓶子就把你的名声毁掉。等真有人病了也不敢打针,那就全完了。
他想起昨晚那个在非洲直播打疫苗的分身,穿着旧款WHO制服,对着镜头说“我叫张伟,前年在武汉隔离点干过三个月”。当时他还觉得有点好笑,现在明白,那是他在替所有人建立信任。
可信任很难建,毁掉却只要一次。
警报又响了。
这次不是系统报警,是人工上报。西太平洋一个海岛据点,直播突然中断。最后画面是一群医生围着病床,有个孩子躺在那里,呼吸机管子一抽一抽。
任杰没动。
他知道那边也出事了。
但他不能马上去查,也不能让分身大规模行动。敌人敢动手,肯定设了陷阱。他要是冲过去,别人只会说“那个囤药的疯子杀人了”。
他得等。
等证据足够多,等舆论反转,等所有人都看清谁是真的想救人,谁是披着白大褂的杀手。
他打开社交网络监控页面,关键词自动抓取中。#疫苗副作用#、#打完针昏迷#、#援助药有问题#……讨论慢慢多了,但还不多。大部分声音还是“感谢捐赠”“人类一定能赢”。
“再等等。”他喃喃,“你们演,我录。”
手里的刀握得更紧。屏幕上的红点像伤口,等着扩散。
他没关分析报告,也没删病例图。就让它们挂着,像两块碑。
外面风大了,吹得墙板响。灯一闪一闪,可能是发电问题,他没管。
他一直盯着屏幕。
直到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东亚某边境小镇卫生所上报:接收‘净化者组织’捐赠疫苗三百剂,今日已完成首批接种,暂无不良反应】
“净化者……”他念了一遍,嘴角动了动,“名字都起好了?”
手指继续敲桌子,节奏一样,但每一下都像在倒计时。
他知道,这场仗变了。
不再是跟天斗,也不是跟怪物斗,而是跟人斗。
最脏的那种——用你的名义,害你的人,败坏你的名声。
他深吸一口气,把播放列表里最后一首《野狼Disco》删了。
现在不是听歌的时候。
他打开共享空间权限设置,重新分级。医疗物资访问收紧,加了三级验证。所有外来药品必须由两个不同地方的分身同时核对才能使用。
做完这些,他靠回椅子,看天花板三秒,然后轻声说:“你们想玩阴的?行,我陪你们玩到底。”
话音刚落,终端又响了一声。
新的热点正在上升。
他没点开。
他知道,风暴才刚开始。
灯还在闪,他坐在那里不动,像一尊守夜的雕像。
屏幕上的红点没灭,又多了两个。
他握着刀的手,稳稳的,没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