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着，屋檐下的铃铛响了一下，声音很短，像是被什么挡住了。欧阳振华坐在电脑前，没有敲桌子，而是慢慢在空中画了个符。他不是要攻击，也不是传消息，只是把心里的一点波动藏进数据里，当作时间标记。
他知道，从现在开始，每一步操作都要留下记录。不能再凭感觉做事了。
他打开E-14宿舍的监控录像，又调出F区冥想舱的脑波数据，还有三个异常账号的登录路径，全都放进加密系统。屏幕一闪，出现一张图，上面有很多点和线。每个点是一个设备，每条线代表它们之间的数据往来。那三个账号是红色的，和其他人的连接很细，但一直不断，像蜘蛛丝一样缠在网络边上。
这不是乱来的，是有人在偷偷入侵。
他点开一条外发请求，发现对方用的是“课程反馈上传”这个名头，其实里面藏着一个小监听程序。这种办法不新鲜，但很难发现——如果不是他早就开了双系统，根本看不出表面正常下面有鬼。
系统自动列出一个名单，二十七个相关设备被悄悄标记。这些设备还能用，课也能上，但所有发出的内容都会先经过备份系统过滤，并被打上追踪标签。如果有人想用它们偷东西或发指令，系统会立刻找到源头。
做完这些，他站起来走到墙边。那里有一块透明板子，显示学院规则的运行情况。旧的《晚间共修守则》还是绿的，但他知道，现在的规则已经跟不上变化了。
他输入密码，开始修改协议。新规则不会马上公布，而是分批推送到各个区域，名义上是“系统优化”，实际上会悄悄替换掉旧内容。第一条：跨星域登录必须提前十二小时报备，还要再验证一次身份；第二条：冥想用的音频只能从官方库里选，自己加文件会被断开并记录；第三条：信号增幅器只能由登记过的技术人员在规定时间使用，违规就是高风险行为。
这些改动大多数人不会注意到，但对于那些钻空子的人，每一条都在收紧。
他按下确认键，系统提示：“更新已部署，生效中。” 没有警报，没有弹窗，一切都在安静中完成。
天刚亮，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他肩上。他没回头，直接走向讲堂。
今天的第一节课还是《基础心法导引》，报名人数还在涨，弹幕也热闹起来。
【在线人数破八亿】【新学员正在注册】【D区申请联合练习】
【老师今天讲啥？】【等呼吸法好久了】
欧阳振华站在讲台中间，手背在身后，像平时一样走了两步。胸口贴着的石碑还有点温热。
“今天我们不讲功法细节。”他说，语气平静，“讲个老故事。”
弹幕停了一下。
【？】【突然讲故事？】【该不会又要考试吧】
“古书里有一句话：‘伪道乱心，似是而非’。”他继续说，“真正危险的不是不懂修真的人，而是拿着半对的话到处教人的人。他们说得好像很有道理，听着也舒服，可练下去，心就歪了。”
【有点意思】【是不是说最近那些‘速成秘籍’？】【论坛上确实很多人在推】
“修真最重要的是心要清楚。”他看着前方，像是看穿了屏幕，“你要知道自己为什么修，为谁修。如果别人一句‘能快点突破’就把你带走，那你不是求道，是在找捷径。”
弹幕慢了一些。
【想想还真吓人】【之前差点信了一个‘三天筑基’群】【谢谢老师提醒】
他顿了顿，换了口气：“这样，今天的作业多加一项——写一篇短文，题目是《我所理解的正道》。不用强制交，匿名就行。你想说什么都行，哪怕写‘我觉得修真就是吃饱睡好’也可以。”
【笑死】【这题太自由了吧】【但我真得好好想想】
提交通道开了十分钟，第一份文档就传进来了。他没看内容，只看了一眼来源地图——三十多个星域都有人提交，连几个偏远地方也有。这说明大家已经开始警觉了。
下课后，他没回办公室，直接走去资料室。路过冥想舱时，他放慢脚步，看了看每扇门上的灯。绿的是空的，蓝的是有人用，红的是出问题。现在都是绿和蓝，但他在第七号舱门口停下，摸了摸门框底下的感应线。
有点热。
他不动声色，在袖子里捏了个符，打进本地监控系统。这个点原来延迟0.3秒，现在必须压到毫秒级。他打开调试界面，手动改参数，重新连主网。完成后，这片的数据变得很顺畅。
接着去网络中心。这里的机器最老，信号靠人工维护。他找到值班的技术员，递过去一个加密文件包。
“这是新的认证模块，替换了原来的检查方式。”他说，“装好后重启三次，确认日志没问题。”
技术员接过，没多问。在这学院里，没人怀疑欧阳振华做的事。
最后一站是B栋宿舍外的电缆井。昨晚有人在这里用信号增幅器接主网，他得亲自看看修好了没有。井盖打开，电线整齐排着，新加的屏蔽层已经装好，表面涂了防窃听材料。他蹲下，用手摸接口的纹路，确认封得好好的。
“现在就算有人带设备下来，也别想偷偷接线。”他小声说，像是对系统说，也像是对自己说。
回到指挥室时，天已经全亮。弹幕还在动，但节奏稳多了。
【已有两千三百份短文提交】【系统分析中】【情绪初筛完成】
他打开汇总报告。大部分文章写得清楚，想法单纯；少数几篇说得模糊，总提“更快提升”“更高效率”。这些被自动标为“关注对象”，以后会重点盯着。
他还发现，有三篇文章内容几乎一样，关键词重复超过八成。这不是巧合，是有人在抄“标准答案”。
他没立刻处理，只是把这三份单独存起来，加上特别标记。
轮值监察生的制度也上线了。十个高年级学生有了有限查询权，每天巡查上报。他们的身份都查过，背景干净，最近三个月也没离开学院。名单出来后，他一个个看过，最后批准启用。
“人和机器一起，才能管得住。”他轻声说。
窗外，新生们陆续去练习区，有的一个人坐着，有的两人一组练。共修铃轻轻响着，清脆干净，不再被压住。
他坐下，打开最新一批匿名作业的分析报告。页面刚开，跳出一条新消息：
【F区冥想舱检测到未知音频片段】【已拦截】【来源为E-14某终端】
他眼神一紧，但没起身。
这一次，他等到了。
他滑动屏幕，查看拦截记录。那个音频伪装成助眠音乐，实际套了七层加密，最里面是一段稳定的低频震动——正是“心智软化术”的特征。
路径显示，它想通过一个普通学生的设备跳出去，但被白名单制度拦住了。系统不仅切断连接，还反向留下了痕迹。
他看了那个最终IP一会儿，然后关掉窗口，把整个事件放进“待处理”文件夹。
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他合上电脑，关灯。屋里黑了，只有胸前的石碑还有一点暖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