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宁瑶闭着眼，指尖微微颤抖。
“刚才试着吐纳，有一丝丝凉气从耳后钻进来，顺着胳膊往下走，最后沉到了丹田……”
宁曦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里又酸又涩。
师妹的灵脉被封得死死的，本该与修炼无缘，可她偏凭着一股韧劲，硬生生拽进来一缕灵气。
“别太用力。”宁曦按住她的肩，“封印没解开，强行引气会伤着自己。”
“我知道的。”宁瑶睁开眼，笑得像偷到糖的孩子，“就试试，不多贪。”
宁曦点点头，起身时踉跄了一下，昨晚剑心翻涌得厉害，现在头还昏沉沉的。
她扶着墙站稳：“今天去任务榜，换个稳妥的活计。”
外院的任务榜前早已挤满了人，弟子们伸长脖子抢着撕榜单，吵吵嚷嚷像菜市场。
“砍柴送柴，两块灵石！”“看守药圃，一天一块！”大多是些零碎活计，奖励少得可怜。
宁瑶指着最底下一张泛黄的纸条：“师姐，这个清理废丹炉，给一块灵石。”
宁曦扫了眼周围——没人抢这个。
废丹炉在后山最偏的角落，又脏又累，历来是没人愿干的活，她扯下纸条：“就这个。”
“为什么不接那个送货的？”宁瑶小声问，“那个给三块呢。”
“送货要穿外门弟子服，走正门过广场。”宁曦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
“我们现在要藏着，不能让人注意到。”
东院后山的废丹炉区，比想象中更像个乱葬岗。
几十口破铜烂铁的丹炉歪歪扭扭堆着，炉壁结着厚厚的黑痂，风一吹，卷起的灰烬里裹着焦糊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有的炉口还残留着炸裂的痕迹，碎瓷片混着不知名的骨头碴，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得清到什么时候啊……”宁瑶捏着铲子，眉头皱成了疙瘩。
宁曦看了看日头，刚过辰时：“慢慢弄，天黑前总能清完。”
两人埋头干了一个时辰，宁瑶忽然“呀”了一声，手里的铲子停在半空。
“怎么了？”宁曦走过去。
“师姐你看……”宁瑶指着炉底的黑痂，声音发颤，“这不是灰。”
宁曦蹲下身，用铲子轻轻刮了刮。
那黑痂硬得像石头，刮开表层，底下露出暗红的痕迹，混着细碎的骨头渣。
她指尖一凉——是血痂，人血的味道，被高温烤得焦黑。
“是人骨。”宁曦的声音沉了下去。
宁瑶手里的铲子“哐当”掉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紫霄宗……他们用活人炼丹？”
“不是宗门，是某些人。”宁曦捡起铲子，继续清理。
“有些丹修走火入魔，会用活人当药引，练些邪门丹药。”
宁瑶站在原地，肩膀抖得厉害。
她从小跟着师父在青云山采药，见的都是草木枯荣，哪见过这种场面——血痂、人骨、炼丹炉，凑在一起像幅地狱图。
“师姐，我们能不能……”
“不能。”宁曦打断她，声音有点硬。
“不干这个，就没灵石买伤药，你灵脉的疼怎么办？不干这个，我怎么攒钱筑基？我不强起来，下次紫霄宗的人再找上来，谁护着你？”
宁瑶咬着唇，弯腰捡起铲子，用力往炉底一铲。
黑灰扬起，迷了她的眼，她却没擦，只是闷头继续挖。
宁曦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里像被针扎着疼。
这才十四岁的孩子，本该在药圃里追蝴蝶，现在却要在这里铲人骨。
可她没办法——修真界就是这样，弱肉强食，连喘口气都要拼尽全力。
中午歇脚时，宁曦从怀里掏出两个干硬的馒头，是昨晚从食堂揣回来的。
她掰了大半给宁瑶，自己啃着剩下的边角。
“师姐，”宁瑶小口啃着馒头，忽然抬头，“楚南风昨晚跟你说的话……是真的吗？我的灵脉是被人封的？”
宁曦点头：“他说，十一年前有人动了手脚，让你看起来像个凡人。”
“十一年前……”宁瑶掰着手指算，“那时候我才三岁啊，谁会对个小孩子下手？”
宁曦没说话，她也想知道答案。
是谁封了师妹的灵脉？是为了保护她，还是另有所图？
“我是不是很麻烦？”宁瑶的声音低下去，“如果不是我，师姐就不用来紫霄宗冒险，不用干这种活……”
“胡说什么。”宁曦把她揽进怀里，“你是我师妹，我护着你是应该的。”
宁瑶的眼泪砸在她手背上，滚烫滚烫的：“我想变强，师姐，我不想再拖累你了。”
下午清理到第七口丹炉时，宁瑶忽然停住了，拖累炉壁内侧：“师姐！这里有字！”
宁曦凑过去，只见炉壁上刻着几行浅痕，被黑灰盖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用袖子擦了擦，字痕露了出来——
“天命体，灵脉封印，十一年。”
和昨天在后山捡到的令牌上的字，一模一样！
宁曦的指尖瞬间冰凉，这不是巧合。
“这字是谁刻的？”宁瑶的声音发颤，“这个丹炉……是不是炼‘天命体’用的？”
宁曦的心沉到了谷底，如果真是这样，师妹的灵脉封印，恐怕和这口丹炉脱不了干系。
她三岁时，是不是被人送进过这里？
“师姐……”宁瑶抓住她的胳膊，指甲掐进她的肉里，“我是不是……是不是被人炼过？”
“没有！”宁曦按住她的肩，语气斩钉截铁，“你要是被炼过，怎么可能好好站在这里？”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翻江倒海。
师妹六岁时被师父捡到，那中间三年，她在哪里？经历了什么？
剑心忽然在体内跳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带着警示的疼。
傍晚时，两人终于清完了所有丹炉。
负责验收的李胖子晃悠悠过来，踢了踢炉底的灰烬，从怀里摸出块灵石扔过来：“还行，拿着吧。”
宁曦接住灵石，指尖都在抖——这一块灵石，沾着多少血污？
回外院的路上，任务榜前又围满了人，比早上更热闹。
“掌门亲发的任务！找灵脉之芯，奖励十块灵石，还能进内门！”
宁曦的心猛地一跳。
十块灵石，刚好够她筑基；进内门，就能接触到更深的秘密……
“师姐？”
宁瑶拽了拽她的袖子，眼里满是担忧，“别去，秘境肯定危险。”
宁曦看着师妹发白的脸，压下心头的躁动：“不去。”
晚上躺在床上，宁曦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口刻着字的丹炉总在眼前晃，师妹的话也像根刺扎在心里——“我是不是被人炼过？”
剑心在体内蠢蠢欲动，像感应到了什么，撞得她经脉发疼。
“师姐？”门外传来宁瑶带着哭腔的声音。
宁曦猛地坐起来，开门就看见师妹站在月光里，手里紧紧攥着《引气诀》，脸色白得像纸。
“怎么了？”
“我……我刚才修炼时，看见一双眼睛。”
宁瑶的牙齿在打颤，“在灵气里，黑色的，直勾勾地盯着我，里面全是杀意……”
宁曦的瞳孔骤然收缩，杀意？
她握住宁瑶的手，只觉得一片冰凉。
剑心在体内剧烈翻涌，像要破体而出，这不是错觉，是真的有东西在盯着她们！
“别怕，我在。”
宁曦把她拉进屋里，“今晚跟我睡。”
宁瑶钻进被窝，紧紧抱着她的胳膊，身体还在发抖。
宁曦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手心全是冷汗。
她知道，平静的日子到头了，那口丹炉，那块令牌，那双藏在暗处的眼睛……像一张网，正慢慢向她们收紧。
她必须尽快变强，在这张网勒紧之前，找到真相，护住师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