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洞的洞口敞在地上,刺骨的寒气顺着台阶往上直窜,扑面而来的血腥味阴冷又刺鼻,让人胃里一阵翻腾。
苏晚站在洞口前,低头看向幽深向下的石阶。底下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谁也不知道台阶尽头藏着什么东西。
袖口内的银色长命锁烫得吓人,震动频率越来越疯狂,像是在极力抗拒这片地下空间。
苏晚心里门儿清。
银锁本就是献祭法阵的钥匙,如今产生本能的恐惧,只能说明地下法阵的威力远超她的预估,危险程度直接拉满。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底那点本能的忌惮,从空间取出一只小型煤油灯,点燃。昏黄微弱的火光瞬间亮起,勉强照亮身前两米范围。
现在外面所有人都被后山的动静吸引,短时间内绝对没人会折返祠堂。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今晚,再想潜入地底探查,难如登天。
没有多余犹豫,苏晚弯腰钻进洞口,踩着冰凉湿滑的石阶,一步步朝着地底深处走去。
台阶又陡又窄,墙面布满潮湿的青苔,脚下黏糊糊的,稍不留意就容易打滑摔下去。越往下走,周围的温度越低,阴冷的寒气渗透衣物,冻得四肢发麻。血腥味也越来越重,里面还夹杂着一丝腐朽的怪味,难闻至极。
一路往下走了将近百级台阶,终于踩在了平整的地面上。
地底空间远比苏晚想象的还要宽敞,像是被人为开凿出来的巨型密室。煤油灯的火光有限,依旧照不到密室的边界。
正中央的位置,赫然矗立着一座圆形石台祭坛。
祭坛通体由黑色石材打造,表面刻满密密麻麻、弯弯曲曲的古怪纹路,纹路凹槽里残留着暗红干涸的痕迹,不用多想也知道,那是无数祭品留下的鲜血。
整套法阵四通八达,数条石槽从祭坛延伸而出,连接密室四周的墙壁,形成一个闭环。
苏晚举着煤油灯,缓缓走上祭坛。
当她双脚踩上黑石台面的一瞬间,袖口的银锁骤然爆发出刺眼的银光。整个地下密室猛地震颤一下,祭坛上所有古怪纹路瞬间亮起暗淡的血色红光,和她身上的银锁遥相呼应。
同一时间,一股霸道至极的吸力从祭坛中心传来,死死锁定她体内的血脉,疯狂拉扯,想要把她直接拖拽进法阵最中央。
苏晚浑身一僵,心头骤然一紧。
她瞬间明白了这套法阵的运行原理。
银锁绑定血脉,一旦携带者靠近祭坛,法阵就会自动激活,强制吸纳祭品的血脉生机。只要被彻底困在法阵中心,哪怕没人看管,也会慢慢被吸干一切,最后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前世的她,就是被人捆绑押上这座祭坛,硬生生被活活抽干。
苏晚咬牙稳住身形,调动意念催动随身空间。一股温和精纯的生机从空间涌出,护住自身经脉血脉,硬生生抵消掉法阵的吸血吸力。
僵持几秒后,那股霸道的拉扯力渐渐减弱,血色纹路也暗淡下去,恢复沉寂。
苏晚松了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如果刚才反应慢上一秒,今晚她大概率就要栽在这里。
她绕着圆形祭坛缓步走动,仔细观察法阵的每一处细节。结合陆沉渊之前打探到的情报,很快彻底摸清了献祭的全部流程。
月圆午夜子时,法阵全开。祭品以银锁为媒介,血脉激活祭坛,一半生机滋养后山禁地的黑土,维持山村气运;另一半精纯本源,会通过隐秘通道,输送给幕后那个真正掌控一切的人,帮其续命延寿。
苏老太爷不过是台前的傀儡管家,负责筛选祭品、管控村民、维护法阵运转,压根没有资格享用祭品本源。
真正躲在暗处的那个人,百年来从不露面,靠着一届又一届完美血脉的祭品,苟活至今。
想到这里,苏晚眼底寒意翻涌。
这人远比苏老太爷还要阴毒、还要恐怖。藏在暗处坐收渔利,轻轻松松掌控一整个村子所有人的生死,草菅人命,手上沾满无数无辜年轻人的鲜血。
就在这时,密室一侧的石墙传来极其细微的铁链拖拽声,伴随着微弱的呜咽声。
有人!
苏晚瞬间绷紧神经,立刻熄灭煤油灯,整个人隐入黑暗之中,腰间短刀出鞘,随时准备出手。
黑暗里的动静越来越清晰,铁链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不断传来。片刻后,一道佝偻苍老的身影,从侧边幽暗的通道里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白发披散的老妇人,身形干瘪瘦小,脸上皱纹堆叠,双眼浑浊早已失明。她双手戴着厚重铁镣,脚踝也被铁链锁住,步履蹒跚,每走一步都无比艰难。
老妇人似乎早就察觉到苏晚的存在,失明的双眼对着她所在的方向,嘶哑干裂的声音缓缓响起:“不用藏了,小姑娘。百年之内,你是唯一一个能踏入此地,还没被法阵瞬间吞噬的血脉携带者。”
苏晚心头震动,没有贸然动手,依旧保持戒备:“你是谁?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
老妇人慢悠悠走到祭坛边缘,靠着冰冷石壁坐下,枯瘦的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我是谁?一百年前,我和现在的你一模一样,也是被选中的完美祭品。”
轰!
这句话直接让苏晚瞳孔骤缩。
一百年前的祭品?那眼前这个老妇人,岂不是活了超过一百三十岁?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老妇人轻轻摇头,语气满是悲凉:“别惊讶。我当年命大,献祭中途出了意外,没能彻底被法阵吞噬。幕后之人杀不了我,也放不了我,只能把我囚禁在这座地底密室,让我看守祭坛,一辈子被困在这片黑暗里,日复一日看着无数后辈重蹈我的覆辙。”
百年囚笼,不见天日。
光是想想,苏晚都觉得头皮发麻。这比直接死掉还要残忍百倍。
“你既然也是祭品,为什么不试着毁掉这座祭坛?”苏晚沉声问道。
“毁掉?”老妇人惨笑一声,“小姑娘,你太天真了。这座法阵和后山黑土、幕后那人的性命绑定在一起。法阵碎,那人必死。反过来,那人不死,法阵就永远不可能被彻底摧毁。”
她抬起枯槁的手,指向苏晚袖口处发烫的银锁:“你手里的锁,是破局唯一的突破口。百年轮回,锁择主人,只有历届完美祭品联手,才有一丝机会斩断轮回。可惜以往的祭品,要么胆小懦弱,乖乖认命;要么拼死反抗,最后惨死祭坛,从来没人能走到你这一步。”
苏晚沉默片刻,问道:“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老妇人浑浊的双眼望向密室最深处的幽暗通道,声音压低,透着极致的恐惧:“我不知道他真实身份,我只知道,他就藏在后山禁地最底层,与世隔绝。苏老太爷一族,世代臣服于他,甘愿做他的走狗。”
“还有,我提醒你一句。”老妇人话锋一转,神色严肃,“你身边没有任何人值得百分百信任,包括你的父母。那个人手段通天,最擅长拿捏人的软肋,用亲情、性命做要挟,再忠诚的人,也早晚有叛变的一天。之前有人提醒你当心枕边人、身边人,这句话,绝不是空穴来风。”
又是这句提醒。
苏晚此刻彻底明白了其中深意。
不单单是提防眼线、提防村民,连朝夕相处的父母,也有可能在敌人的威逼利诱之下,被迫出卖自己。不是他们本心变坏,而是敌人拿捏了他们的命,由不得他们选择。
“月圆之夜,那人会亲自现身祭坛。”老妇人继续说道,“这是百年来他唯一一次离开藏身之地的机会。你想破局、想活命,这是你唯一的机会。错过了,你只会变成下一个我,或者化作法阵里的一滩血水。”
话说到这里,老妇人剧烈咳嗽几声,单薄的身子不停颤抖,气息肉眼可见的衰败下去。
“我寿命已经耗尽,撑不到月圆之夜了。”她望着苏晚,语气恳切,“小姑娘,我被困地底百年,见过无数无辜少年惨死。我不求别的,只求你事成之后,毁掉这座法阵,解放被困在后山石窟里的孩子们,终结这该死的百年轮回。”
苏晚直视老妇人的双眼,郑重点头:“我答应你。”
简单三个字,落下千斤承诺。
从最开始只为自保、护住家人,到现在,她想要打破的不仅仅是困住自己的宿命,还要撕碎这座笼罩清河村百年的黑暗牢笼,拯救所有被摆布、被牺牲的无辜之人。
老妇人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缓缓闭上双眼,干瘪的身躯一点点失去生机,彻底沉寂下去。
百年囚徒,至此解脱。
苏晚静静伫立片刻,压下心底复杂的情绪。逝者已矣,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距离月圆只剩最后三天,所有底牌、所有敌人,如今全部浮出水面。
幕后神秘人、傀儡苏老太爷、遍布全村的眼线、被囚禁的祭品、身不由己的父母、善恶难辨的村民。
一盘完整的棋局,彻底铺开。
而她苏晚,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她要执棋,破局,掀翻全局。
苏晚不再停留,收好短刀,借着微弱火光,顺着石阶原路返回地面。地底的阴冷与血腥被隔绝在洞口之下,她重新盖好青砖,恢复原本的模样,看不出半点异样。
推开祠堂正门,外面依旧一片漆黑。后山那边的骚动已经平息,想来陆沉渊已经完成任务,安全撤离。
夜风呼啸,月色清冷。
最后的决战,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