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背脊抵着那面呻吟的墙壁,碎石簌簌落下,砸在肩头,冰冷坚硬。
然而,林镇扑向石台的轨迹没有丝毫改变,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凝在指尖,即将触到那枚布满裂痕、微光奄奄的碎片。
就在这时,秦烈动了。
那不是他重伤虚脱的身体应有的速度,更像是一种被本能驱动、决绝到近乎残忍的爆发。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在林镇的侧肩。
“走!”
林镇的身体被这股蛮横的力道撞得一个趔趄,手指擦过碎片边缘,触感冰凉刺骨,但他没能抓住。
他踉跄着向侧后方跌去,恰好避开了一块从头顶砸落、边缘锐利如刀的巨型石块。
那石块轰然砸在他前一瞬所在的位置,震起漫天粉尘。
秦烈自己,却因为这反作用力,身体进一步向前倾去,几乎迎上那块砸落的巨石!
林镇瞳孔骤缩,倒映出秦烈在尘埃与暗红光晕中显得有些模糊的侧脸。
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空白的专注,仿佛在执行某个早已刻入骨髓的指令。
时间在林镇眼中仿佛被拉长、扭曲。
他看见秦烈裸露的胸口,那点幽幽搏动的暗金光芒,在巨石阴影笼罩的刹那,猛地向内收缩!
不是膨胀,是极致的压缩!
随即——
“嗡!”
一股无形的、沉重的波动以秦烈的胸膛为中心,无声地扩散开来!
没有光效,没有声响,只有一种瞬间弥漫开的、令人窒息的“凝滞感”。
仿佛空间本身在那一小片区域内,变成了冰冷的琥珀。
正向下砸落的巨石,连同它周围飞溅的碎石、翻滚的粉尘,甚至连那弥漫的暗红色毁灭阵图光芒,都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按”在了半空!
巨石距离秦烈的头顶,不足半尺。
它表面的粗糙颗粒、细微裂纹,此刻都清晰得可怕。
力场只维持了短短一息。
下一秒,如同绷紧的弦骤然断裂。
“噗!”
秦烈猛地喷出一口带着暗金碎光的血雾,鼻孔下方蜿蜒出两道刺目的鲜红。
他身体剧烈摇晃,单膝重重跪地,手掌撑在滚烫开裂的地面上。
那股“凝滞感”瞬间消失,所有被定住的物体裹挟着更凶猛的势头砸落!
但这一息,已经足够。
“那里!”秦烈跪在地上,咳着血,手指却如同淬火的钢钎,笔直指向石室左侧一片看似与其他墙壁别无二致、甚至因阵图光芒映照而更显坚实的岩壁!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和暗金残影的眼睛,此刻锐利得吓人,死死盯着那面墙,“结构……最薄!我能感觉到!”
林镇不用“感觉”。
在秦烈手指点出的同时,他濒临崩溃的阴气视觉中,那片墙壁区域的“景象”骤然不同——其他墙壁的阴气在自毁阵图驱动下狂暴、扭曲、沸腾,如同烧红的铁板,唯独那一片,阴气流动异常“稀薄”、“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脆弱的“空旷感”。
就像是厚实棉布上一块被有意磨薄的区域。
没有时间思考这是石室建造者的后门,还是秦烈体内“种子”某种未知的感知延伸。
林镇吸气,剧痛从太阳穴贯穿颅顶,但他将所剩无几、如同风中残烛的精神力与阴气,毫无保留地抽调、压缩、汇聚于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的指尖。
没有华丽的光效,只有一点极度凝实、微微扭曲空气的幽暗光点。
他冲向那面墙,冲向秦烈指出的“薄处”,在身后巨石即将砸中秦烈背脊的前一刹那,将凝聚了全部意念与力量的手指,狠狠刺向岩壁!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如同烧红烙铁刺入牛油般的、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指尖的幽暗光点瞬间爆发,那片看似坚实的岩壁,竟真的如同薄纸般向内凹陷、融化、破开一个边缘流淌着暗红熔岩状痕迹的窟窿!
窟窿后面,并非山体岩层,而是一条幽暗狭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天然裂缝,一股带着潮湿土腥味的阴凉气息扑面而来!
“走!”林镇反手抓住几乎脱力的秦烈胳膊,将他半拖半拽,一同扑向那窟窿。
就在两人身影没入裂缝的下一秒——
“轰隆!!!”
身后,整个石室发出了最后的、震耳欲聋的哀嚎。
暗红阵图光芒炽烈到极致,随即彻底熄灭,被更加原始、更加狂暴的崩塌与能量乱流取代。
巨石如雨砸落,吞没了石台,吞没了金属盒,吞没了那些疯狂蔓延又逐渐黯淡的暗金纹路,也吞没了所有曾存在的痕迹。
毁灭的尘浪混合着紊乱的阴气,从刚刚破开的窟窿处喷涌而出,几乎追上裂缝中狼狈爬行的两人。
林镇感到后背被灼热的气流和飞溅的碎石击打,但他顾不上。
他拖着秦烈,在仅够侧身的黑暗裂缝中艰难前行,脚下是湿滑不平的岩石,四周是冰冷粗糙的石壁。
爬出十几米,身后山崩地裂的巨响才逐渐被岩石的呻吟和更远处沉闷的轰鸣取代。
前方依旧黑暗,但那股毁灭性的能量波动终于减弱。
两人在一处稍微宽敞些的缝隙里停下,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剧烈喘息。
秦烈滑坐在地,胸口暗金光芒微弱却稳定地闪烁,每一次闪烁,都让他脸色更白一分。
林镇扶着膝盖,平复着撕裂般的呼吸和脑海中的眩晕。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秦烈刚才推开自己、又迎向巨石的位置——尽管那里现在只有想象中被崩塌掩埋的废墟。
然后,他缓缓转头,看向秦烈,视线最终停留在那件破烂T恤下,依旧微微透光的胸口。
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在脑海回放。
秦烈推开他,迎向巨石,“种子”爆发,力场定格一切……
他的“眼睛”捕捉到了一些被肾上腺素和紧张掩盖的细节。
在“种子”力量爆发、力场扩散的瞬间,那些被凝固在半空的巨石和碎块,其表面原本附着的、属于石室自毁阵图的残余阴气,以及岩石本身蕴含的微弱地脉阴气,曾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被秦烈胸口那点暗金光芒“吸”走了一丝。
极其短暂,极其微量。
但就是那一丝丝的“抽离”,让那些石头在力场范围内,仿佛失去了某种内在的“活性”支撑,变得更加死寂、沉重、易于被“凝固”。
那不是纯粹的能量支撑或控制,更像是一种……快速的、定向的“汲取”与“同化”,用外来阴气的瞬间枯竭,来换取自身力场在那一小范围内的绝对掌控。
强大,精准,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底发寒的、冰冷的掠夺特性。
林镇看着秦烈胸口那不再狂乱、却深不见底的暗金光芒,喉咙有些发干。
他没有立刻说话。
裂缝狭窄,他们只能缓慢前行。
黑暗和寂静重新包裹上来,只有两人的喘息声在狭窄空间里回荡。
短暂的死寂后,靠在岩壁上的秦烈,主动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