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了一下。
温知予正在看文件,没理。
又震了一下。
还是没理。
第三下的时候,她伸手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亮着,林助理的对话框里躺着三条消息。
【温总,江总的行程确定了。】
【下周三下午两点落地。】
【他说下飞机第一个想见的人就是您。】
温知予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有动。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怎么回。
“知道了”太冷淡,“好”太敷衍,“我等你”又太主动。她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几个版本,最后打了两个字:收到。
发完又觉得不对劲。收到?这他妈是回工作邮件呢?
但撤回来更奇怪,算了,就这样吧。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拿笔继续签文件。签了两份,笔尖突然停了,脑子里冒出一个画面——七年前的江屿川,白衬衫,站在宿舍楼下,手里举着两杯奶茶,冲她笑。
那个笑她现在都记得。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眼睛里有光的那种。他看着你的时候,你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人。
后来那种光就没了。
或者说,她再也看不到了。
温知予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点了两下,然后她又拿起手机,把林助理那三条消息重新看了一遍。
下周三下午两点。
还有六天。
她打开日历,在下周三那一栏打了个红圈,备注写了一个字:接。
打完又删了,改成:机场。
然后又把“机场”删了,改成:江屿川回国。
看着这行字,她觉得有点好笑。像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追星,在日历上画倒计时。
温知予把手机放下,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凉的,苦得要命,她皱了一下眉,还是咽下去了。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小周探进半个身子,“温总,凯丰那边说周五下午可以见,赵老板亲自谈。”
“几点?”
“下午三点,在他们公司。”
“行,你安排一下,周五下午两点出发。”
小周点头,缩回去了。
温知予低头继续看文件,看了两行,脑子里又飘出江屿川的事。下周三,她得提前把那天空出来,不能排任何行程。
她又打开日历,把下周三全天的备注都改成了“忙”。
不是真的忙,是让别人不要给她安排事。
做完这一切,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文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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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顾临川在家里接了个电话。
“顾总,方律师那边问,协议是送到温家大宅还是送到您这边?”
老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顾临川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还在叠衣服。“送到温家大宅,温老爷子那份也送到那边。”
“那您那份呢?”
“我下午自己去律所拿。”
“行。”老周顿了一下,“顾总,明天就到期了,您……”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三年挺快的。”
顾临川把叠好的T恤放进衣柜,嗯了一声。“是挺快的。”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继续收拾衣柜。
他的东西不多,衣服叠好码整齐,书塞进背包,洗漱用品装进一个手提袋。全部加起来,大概两个包就能装完。
三年前搬进来的时候,也就这么多。
三年过去了,没多没少。
他把手提袋的拉链拉上,放到墙角。然后他看了一眼房间——床单铺得平平整整,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和一本书,墙上没有任何装饰,窗帘是浅灰色的。
和搬进来那天一模一样。
他站在门口看了两秒,关上门,去厨房炖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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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温知予在开会。
凯丰的事,城投的事,还有几个小项目的跟进,财务和运营两个部门的人坐了一屋子,空调开得有点低,小周坐在角落里打了个喷嚏。
“所以凯丰那边,周五下午我亲自去。”温知予把笔往桌上一扔,环顾了一圈。“城投的事,财务部继续催,每天写一封正式的催款函,邮件抄送他们上级单位。”
财务总监点头。“好的温总。”
“还有别的事吗?”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散会。”
温知予起身,椅子往后滑了半步。她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林助理又发了一条消息。
【温总,江总问您要不要提前订花,他让人在机场准备。】
温知予的手指顿了一下。
订花?接机的时候送花?这也太……隆重了吧。
她打了几个字:不用了,太麻烦了。
想了想又觉得这话像是在跟他客气,删了,重新打:你看着办吧。
发出去之后,她觉得“你看着办吧”有点像在发脾气,但撤回来已经来不及了。
算了。
反正江屿川知道她的脾气。
她拿着手机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几个员工看到她,赶紧侧身让路。温知予从他们身边走过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哒,节奏比平时快了一点。
小周跟在后面,差点没跟上。
“温总,您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啊?”
温知予回头看了她一眼。“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觉得您今天……走得好快。”
温知予没说话,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她坐到椅子上,转了小半圈,面朝落地窗。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但她觉得今天的天好像比平时亮一点。
手机又震了。
林助理的最后一条消息。
【江总说他很期待,让您一定等他。】
温知予盯着这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这次是真的动了,幅度不大,但如果是熟悉她的人看到,一定会觉得惊讶。
因为温知予不笑。
至少在温氏集团,没人见过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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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温知予到家。
玄关的灯亮着,厨房里飘出排骨汤的味道。鞋柜上放着一把伞,伞面上还挂着水珠,应该是今天用过的。
顾临川从厨房探出头来。“回来了?汤好了。”
“嗯。”温知予换了鞋,把包放在玄关,往楼上走。
走了两步,她突然停下来。
“顾临川。”
“嗯?”
“下周三我有事,晚上不回来吃饭。”
顾临川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抹布,擦了擦手。“好,那汤还炖吗?”
“随便。”
温知予转身上楼,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家里那些琐事,你……”
“怎么了?”
“没什么。”
她继续往上走,走到楼梯中间的时候,突然回头看了一眼。
顾临川还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抹布,围裙上沾了一点油渍,看起来很普通,很平庸,很不起眼。
温知予收回目光,上楼了。
她不知道的是,顾临川站在原地看了她两秒,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抹布,转身回厨房,把灶台又擦了一遍。
擦完灶台,他把排骨汤盛出来,放进保温壶里,盖好盖子。
然后他洗了手,回到房间,把墙角那个手提袋打开,又检查了一遍。
东西都齐了。
他拉上拉链,把手提袋放回墙角,坐在床边,拿出手机。
老周又发了一条消息。
【顾总,明天上午九点,方律师送协议去温家。您要不要到场?】
顾临川回了一条:不用。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明天。
三年。
结束了。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楼上的灯还亮着,偶尔传来脚步声,很轻,应该是温知予在书房和卧室之间走动。
顾临川听着那些脚步声,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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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予在书房里又翻出了那本相册。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特别想翻。可能是因为林助理的消息,可能是因为下周三越来越近,可能是因为那个红圈在日历上越来越显眼。
她把相册摊在桌上,一页一页翻。
江屿川。
每一张都是江屿川。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看到一张在图书馆拍的照片。江屿川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本书,抬头看着镜头,表情有点懵,像是刚被偷拍还没反应过来。
这张照片是她拍的。
那时候她刚买了一个新手机,像素不高,拍出来有点糊。但江屿川说她拍得很好看,还让她发给他。
她发了。
他换成了微信头像。
用了很久。
后来他出国了,头像换了,换成了他在国外的照片,站在一座大桥前面,笑得和以前不太一样。
温知予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合上相册,放回抽屉里。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下周三。
她突然有点紧张。
不是那种害怕的紧张,是那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像是等了好久的快递终于要到了,你知道里面是什么,但还是忍不住想拆开看看。
温知予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江城的夜景,万家灯火,远处有几栋写字楼还亮着灯。
她想起七年前的自己,十九岁,站在樱花树下,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那时候她不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他会走,不知道她会等,不知道她会嫁给一个她根本不在乎的人。
但现在好了。
他回来了。
她自由了。
温知予站在窗边,嘴角动了一下。
这次是真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