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予早上出门的时候,发现鞋柜上多了一把伞。
透明长柄的,和她昨天看到的那把不一样。昨天那把还立在角落里,这把是新的,连标签都没撕。伞柄上贴了一张白色便条,字迹工工整整:今天有雨,带伞。
她看了一眼,没拿。
外面大太阳,怎么可能下雨。
温知予拉开门,走出去。门关上的瞬间,她没注意到鞋柜最下面那层多了两把备用伞,也没注意到玄关的穿衣镜擦得锃亮,镜面上连个水渍都没有。
更没注意到门口的地垫换了一块新的,旧的那块边角磨毛了,被她踢过好几次,现在不见了。
电梯里,她低头看手机。
林助理发了消息过来。
【温总,江总问您有没有特别想吃的菜,他去跟餐厅说。】
温知予打了几个字:随便,都可以。
发完她又加了一句:让他别太折腾。
发出去之后,她又觉得这句话好像太关心了,显得她在意。但撤回来更奇怪,算了,就这样吧。
电梯到了一楼,她走出去,司机已经把车停在门口了。
上车,关门,看窗外。
街上的人已经开始打伞了。
温知予皱了皱眉,抬头看了看天。阴了,灰蒙蒙的,好像真要下雨。她想起鞋柜上那把伞,顿了一下,但车已经开出去两条街了。
算了,公司有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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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临川站在阳台上,看着温知予的车开走。
他手里拿着一杯温水,慢慢喝着。今天早上他六点就起来了,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把昨晚的碗洗了,灶台擦了三遍,油烟机的滤网拆下来洗了。
晾好滤网,他把冰箱里的食材清点了一遍。
牛奶还有半盒,今天得买。鸡蛋剩四个,也够呛。排骨昨天炖了,还剩一半在冰箱里,今天不做的话明天就该扔了。
他掏出手机,在备忘录上记了一笔:晚上回来炖排骨。
然后他走到客厅,把茶几上的杂志摞整齐,遥控器放进茶几下面的收纳盒里。沙发垫扯平了,抱枕拍松了,摆好。
地已经拖过了,拖把洗好挂在阳台上。
窗户开了一条缝通风,厨房的窗帘拉开,让阳光照进来——虽然今天没太阳。
他站在客厅中间,看了一圈。
客厅很大,三百多平,他一个人打扫了两个小时。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茶几上没有灰尘,电视柜上的摆件摆得端端正正。
但温知予从来不看这些。
她早上出门,晚上回来,从客厅穿过去上楼,视线从来不会在客厅里停留超过两秒。
她不知道地板昨天是谁拖的,不知道沙发垫是谁扯平的,不知道茶几下面那个收纳盒是什么时候买的。
她什么都不知道。
顾临川转身回厨房,把抹布洗了,晾好。
然后他走到书房,打开电脑。
老周发了邮件过来,附件是一份合同,标题写着“南洋项目补充协议”。他点开,扫了一眼,看到第三条的违约金比例从12%改成了10%。
他皱了皱眉,在回复框里打了一行字:谁同意降的?
发出去不到一分钟,老周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顾总,不是降了,是对方又谈了一次,说12%太高,我们这边法务觉得10%也能接受。”
“不能接受。12%是底线,再低就不签了。”
“但是温氏那边已经签了12%……”
“那是温氏的事,跟我们没关系。”顾临川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南洋的项目,我们这边的底线是12%。你让法务重新拟,改回来。”
老周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行,我去说。”
挂了电话,顾临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今天的事有点多。
他看了一眼日历。六月二十八号,周三。
明天。
明天合约到期。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钥匙。一把是这栋房子的钥匙,一把是书房的钥匙,还有一把是小区门禁卡的备用。
他把信封放在桌上,又拿了一张便条,写了几行字。
钥匙放玄关抽屉了。
冰箱里的排骨记得炖。
洗衣液在阳台柜子里。
写完之后,他看着这张便条,想了想,又在最后加了一行。
这三年,麻烦你了。
写完了又觉得不对。麻烦你了?谁麻烦谁?明明是她在养他。温家给了他三年的容身之所,他做这些本来就是应该的。
他把最后一行划掉了,重新写:谢谢。
然后把便条折好,塞进信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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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温知予在公司开会。
还是凯丰的事。
刘总监今天带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凯丰那边松口了,说可以安排时间见面谈。坏消息是,赵老板说要带律师来。”
温知予转了一圈笔。“带律师就带律师,我们也有。”
“还有一个问题。”刘总监翻了一页文件。“凯丰提出,如果这次谈不拢,他们可能要提前终止合同。这样的话,我们华东区的渠道会断掉一大半,短期内很难补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温知予把笔放下,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他们什么时候能见面?”
“下周。”
“下周太晚了。你跟他们说,这周五之前必须见,不见就发律师函。”
刘总监点头。“行,我去说。”
“城投那边呢?有消息吗?”
财务总监赶紧接话。“城投说下个月中旬之前肯定付,但是……没有书面承诺。”
“让他们出一个书面承诺,盖章。”
“这个……他们可能不太愿意。”
“不愿意就打电话催,每天打,打到他们愿意为止。”
财务总监擦了擦汗,点了头。
温知予站起来。“散会。”
她走出会议室,小周跟在后面。
“温总,凯丰那个事,要不要找一下工商的人?赵建国好像在工商那边有关系,我们……”
“不用。”
“那要不要找一下……”
“我说了不用。”温知予停下来,回头看了小周一眼。“这种事我能处理。”
小周闭嘴了。
温知予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关上门。
她坐到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上周,南洋的事最僵的时候,她也是这么烦。第二天早上,书桌上就多了一份调查报告,把南洋那边合作方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
那份报告是谁放的?
她皱了皱眉,想不起来。
算了,可能是哪个副总做的。
她拿起手机,翻到和林助理的聊天记录,又看了一遍江屿川的消息。
【温总,江总说他很期待见到您。】
温知予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嘴角动了一下。
她把手机放下,打开电脑,开始看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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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顾临川在超市买东西。
推着购物车,从蔬菜区走到水果区,又走到调料区。
牛奶,鸡蛋,水果,排骨。
他一样一样放进车里,又拿了一袋面粉。家里的面粉快用完了,温知予不吃面食,但他偶尔会给自己做碗面条。
走到收银台,又是那个扎马尾辫的小姑娘。
“先生,要袋子吗?”
“要一个。”
“两块。”
顾临川扫了码,提着袋子走出超市。
外面下雨了。
他站在超市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伞,撑开,走进雨里。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伞面上沙沙响。他提着袋子走到停车位,把东西放进后备箱,上车,发动车子。
路上有点堵,他打开收音机,里面在放一首老歌。
他跟着哼了两句,然后又停了。
到家的时候四点四十。
他把东西拎上楼,先把牛奶和鸡蛋放进冰箱,排骨用清水泡上,水果洗干净放进果篮。果篮放在厨房台面上,他想了想,又拿了一个苹果放到客厅茶几上,旁边放了一张便条:今天买的苹果,很甜。
然后他去阳台收衣服。
衣服已经干了,他一件一件取下来,叠好,放进衣柜。温知予的衣服在楼上,他不上楼,只叠自己的。
叠完衣服,他把洗衣机里的滤网拿出来清理干净,装回去。
然后又检查了一遍家里的琐事。
马桶刷了没有?刷了。浴室的水垢擦了没有?擦了。厨房的油烟机关了没有?关了。窗户关了没有?关了。
都弄完了。
顾临川站在客厅里,看了看时间。五点十分。
还有一个多小时,温知予才会回来。
他走进厨房,开始炖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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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温知予到家。
进门的时候,她看到鞋柜上那把伞,标签已经被撕掉了,伞面收得整整齐齐,立在那里。
她没在意,换了鞋,把包放在玄关。
厨房里飘出排骨汤的味道。
顾临川从厨房探出头来。“回来了?汤好了,喝一碗?”
“不用。”
温知予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顾临川。”
“嗯?”
“客厅茶几上那个苹果,是今天的?”
“对,今天买的,挺甜的。”
温知予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没走过去。“我不吃苹果。”
“那下次买橙子。”
温知予没说话,转身上楼了。
顾临川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勺子,看了一会儿楼梯口,然后转身回去继续盛汤。
他把汤盛进保温壶里,盖上盖子,放到餐桌上。
然后他把灶台擦干净,抹布洗好晾起来。
洗了手,坐到沙发上,拿起茶几下面那本书,翻到夹书签的那一页。
旁边那个苹果还放在那里,红红的,圆圆的,很新鲜。
他伸手把苹果拿起来,咬了一口。
甜的。
他嚼了两下,又翻了一页书。
楼上传来脚步声,从卧室走到书房,又从书房走回卧室。然后是关门的声音。
客厅里安静下来。
顾临川吃完苹果,把核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继续看书。
书看到一半,手机震了。
老周的消息。
【顾总,方律师那边确认了,明天上午九点准时送到温家。协议您还要不要再看一遍?】
顾临川回了一条:不用。
发完,他把手机放到一边,又看了两页书。
十点整,他合上书,起身关了落地灯,回房间。
路过厨房的时候,他进去看了一眼。保温壶还在餐桌上,盖子盖得好好的。他伸手摸了摸壶身,还是温的。
想了想,他又把保温壶拿起来,放到厨房台面上,用一块毛巾包住,保温效果会好一点。
然后他关了厨房的灯,回房间了。
躺在床上,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明天。
三年了。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楼上的灯也关了,整栋房子黑漆漆的,安安静静的。
只有冰箱的嗡嗡声,和偶尔传来的远处汽车引擎声。
和这三年来每一个晚上一模一样。
明天也一样。
只是明天之后,就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