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臭。
呛人的腥秽泥水,一个劲往口鼻里灌。
许清颜瘫在水牢烂泥里。
浑身软得离谱,半点力气也提不起来。
眼皮重得像挂了铅。
脑子昏沉,意识一点点往下坠。
要死了。
她心里只剩这一个念头。
不知熬了多久,耳边响起一道娇柔柔的声音。
是许清兰。
她从小疼到大的堂妹。
人前永远乖巧懂事,温顺又讨喜。
可此刻嘴里吐出的话,阴毒刺骨。
“姐,你医术那么厉害,风水也算得准。”
“挣了一辈子的钱,到最后……不还是归我了?”
许清颜费力抬眼。
视线模糊,却死死盯着那张伪善的脸。
是他们。
二叔许建国,二婶刘梅,还有许清兰。
一家三口。
联手榨干她,算计她。
抢光她辛苦半生挣下的所有家业。
最后狠心把她丢进水牢,活活折磨。
可笑。
真的太可笑了。
父母走得早。
她十几岁,孤身一人逃出这座穷山村。
在外漂泊数十年。
家传医术,是她熬夜苦练,一点点磨出来的。
风水秘术,是她磕磕绊绊,死磕学透的。
好不容易赶上时代风口。
从一无所有,打拼成别人羡慕的女老板。
她这辈子,防外人、防算计、防套路。
步步谨慎,从不敢松懈。
偏偏没防住自家人。
掏心掏肺,养出一窝吸血的白眼狼。
恨意密密麻麻,扎得心口生疼。
若有来生。
她定要这群人,血债血偿。
骤然。
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消失。
许清颜猛地睁眼。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纸钱烟火味。
熟悉又破败的土坯房,映入眼帘。
掉漆木桌。
打满补丁的粗布被褥。
一切,都是多年前的老模样。
她愣了愣,抬手。
指尖细嫩、光滑。
没有奔波多年磨出的厚茧。
这是……十八岁的手?
她猛地看向墙上的旧日历。
泛黄纸页上,日期清清楚楚。
1985年,五月十七。
父母头七夜。
她回来了。
真的重生了!
回到了悲剧开始的前一晚。
前世今晚。
尸骨未寒,至亲作恶。
二叔二婶偷偷收了村里地痞王老五的五百块彩礼。
天一亮,就打算捆她出门。
逼她嫁去火坑。
那男人好赌、好色、家暴成性。
当年她十八岁,孤苦无依,性格怯懦。
被至亲亲手推入地狱。
后来她九死一生逃出去。
隐姓埋名,学医,研风水。
拼了半生,熬出头,攒下偌大身家。
本想回乡查父母死因,报仇雪恨。
谁能想到。
她百般疼护、处处接济的堂妹。
早就藏了滔天歹心。
最后亲手送她上路。
过往种种,历历在目。
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天灵盖。
从前是她蠢。
心软、退让、念亲情。
才落得惨死结局。
这一世。
许清颜眼底,温情彻底散尽。
只剩冰冷的漠然。
许建国。
刘梅。
许清兰。
你们欠我的。
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隔壁东屋,传来压低的窃窃私语。
顺着门缝,清清楚楚落进耳里。
“天亮就把那死丫头捆紧送走!”
“五百块彩礼到手,稳赚!”
是二婶刘梅贪婪的声音。
“她一走,院子田地都是咱们的。”
“清兰以后穿新布、戴银饰,再也不用吃苦!”
二叔粗声附和。
“没爹没娘的丫头,翻不了天。”
一旁的许清兰,轻声撺掇。
“早点嫁出去,家里少个累赘。”
字字句句,刺骨冰凉。
哪有半点亲情。
全是算计,全是贪婪。
许清颜坐在冷凉的土炕上。
后背一层薄汗。
水牢濒死窒息的痛苦,深深刻在骨子里。
前世任人拿捏。
任人宰割。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身怀绝世医术。
精通风水断局。
更预知未来几十年的世道走向。
这群蛀虫。
还想卖她换钱?
吞她家产?
做梦!
她轻手轻脚起身。
五指死死攥紧。
指节泛白,力道极致。
拉开老旧木抽屉。
一样样,贴身收好。
父母遗留的私房钱。
护身暖玉。
还有母亲临终偷偷塞给她的布包。
里面是家传医典、风水残页。
这是她翻盘的底牌。
半分一毫,绝不便宜恶人。
收拾完毕。
她坐至桌前。
铺草纸,研墨汁。
落笔干脆、凌厉、毫无迟疑。
一字一句,皆是宣战。
立据
父母头七未寒,尸骨尚温。
许建国、刘梅私收地痞王老五彩礼。
意图强行绑缚,逼我婚配。
此婚约,我许清颜绝不承认。
即刻作废。
五百彩礼我分文未取,尽数被二人私吞。
后续任何纠纷钱财,与我无关。
从今往后。
我与许建国一家,恩断义绝。
生死陌路,再无牵扯。
谁再敢算计、加害于我。
鱼死网破,绝不姑息!
立据人:许清颜
墨迹风干。
她抬手。
啪——
一纸断亲书,重重拍在堂屋正桌。
最显眼的位置。
她不逃。
不躲。
她就要撕开这家人虚伪的面具。
天边微光破晓。
一声鸡鸣,撕裂晨雾。
天,亮了。
许清颜拎着简单小包袱。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大步踏出这座困了她前世半生的牢笼。
村口老槐树下。
晨雾朦胧。
她驻足,回头望向那座冰冷小院。
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前世你们欺我、辱我、害我惨死。
今生我浴火归来。
命运,我自己掌控。
所有旧债。
逐一清算。
说完,她转身。
一步踏入茫茫晨雾,彻底远去。
……
天色大亮。
许家老宅瞬间炸开。
刘梅睡眼惺忪冲进堂屋。
一眼看见桌上字条。
扫过几行,脸瞬间铁青到底。
尖锐怒骂响彻山村清晨。
“白眼狼!该死的白眼狼!”
“竟敢跑!还敢跟家里断亲!败坏我们名声!”
许建国、许清兰慌忙冲进来。
看完字句,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短暂错愕。
许清兰眼底飞快掠过一抹阴狠。
转瞬,又装出柔弱委屈的模样。
死死拽住许建国的胳膊,哭腔连连。
“爹!不能让她跑啊!”
“王老五要退彩礼,我们亏大了!”
“快喊村里人追!把她抓回来好好教训!”
晨雾未散。
许家村鸡飞狗跳。
全村围追堵截,正式开启。
所有人都以为。
出逃的,还是那个懦弱可欺、任打任骂的孤女。
没人知道。
今日走出山村的。
是从地狱爬回人间。
身怀绝技、手握底牌。
即将在八零年代,掀翻风云、清算所有恩怨的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