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魔君夜耀彻底消散,战场之上大片魔众缓缓退潮,持续许久的厮杀,慢慢走向尾声。
凝散道人站在战场间,看着手中紧攥十七衣物布料、浑身悲戚的柳明月,轻轻叹了口气。
“哎,十七命薄啊。”
一旁的清观道人闻声开口。
“是啊。但他是为百姓而战,为道训而守,为守护这一方山河热土,殒身赴战。”
柳明月垂眸盯着掌心残破的布料,泪珠不断滚落,眼底盛满浓烈痛惜。傅清歌立在一旁,静静看着她。
柳明月抬步上前,扑进傅清歌怀中,埋首失声痛哭,悲恸难抑。
战场另一侧的虚无之中,一抹红色身影骤然闪动。
红色身影静静立在虚空,赤色眼眸俯瞰下方满目疮痍的战场。她抬手执起腰间葫芦,将空中漂浮的点点星辰尽数收拢,随后身形一动,彻底离开了这片战场。
大渊皇朝的兵士陆续收兵撤离。
战王府内外,挂满连片白幡,全城皆为十七祭奠致哀。道观之内,柳明月亲手为十七添衣整冠,搭建衣冠冢。四方之人纷纷前来吊唁,整片场地沉浸在一片沉寂的哀伤之中。
柳明月以十七未婚妻的身份,终日守在灵前,寸步不离。
就在众人默哀守灵之际,远处走来一名传旨太监,伫立灵堂之外。
太监抬手示意。
“众人接旨!”
满堂皆是高阶修士,皆是大渊皇朝招惹不起的存在,无一人屈膝下跪。
太监只得独自展开圣旨,当众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十七勾结外魔,纵容魔众侵占地域,致使生灵涂炭,祸乱疆土。罪迹昭著,特此将其从皇室名册除名,褫夺一切名分。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全场死寂。
凝散道人周身骤然爆发磅礴威压,厉声震喝。
“你说什么!把话说清楚!”
“十七舍命护城、拼死救民,为国战死沙场,何来勾结外魔一说!”
苏慕白怒声开口,语气粗粝愤然。
“我三师兄是为大渊皇朝战死!你们狗皇帝凭什么如此污蔑忠良!”
凝散道人出声制止。
“徒儿,不得无礼。”
凝散道人面色覆上寒霜,无形威压轰然铺开,牢牢笼罩住传旨太监。
太监浑身瑟瑟发抖,低头回话。
“咱家……咱家只是奉命行事。”
凝散道人神色平和,语气却字字沉重。
“你回去转告大渊皇朝老祖,或是当朝国君,亲自过来给我们一个说法。”
“今日之事若是说不清、道不明,此地所有战死亡魂,皆要蒙羞含冤!”
柳明月听闻此言,双目瞬间泛红,情绪剧烈激动。她抬手抽出腰间火云鞭,扬手便朝着太监狠狠抽去。
太监身为凡躯,根本无从抵挡,两鞭落下,瞬间皮开肉绽,重重摔倒在地,接连吐出两口鲜血。
柳明月怒声质问。
“你再说一遍!”
傅清歌快步上前,伸手拉住情绪失控的柳明月,清观道人亦在一旁出言劝阻。
随行军士上前,将浑身是伤、吐血瘫软的太监拖拽离场。
柳明月转身扑在十七的棺木之上,伏棺痛哭,声声悲诉。
“十七!你拼死守护这片疆土,你视作至亲故土的大渊皇朝,在你尸骨未寒之时!”
“将所有战难祸国的罪名,尽数扣在你身上!”
“你护的是什么国!你爱的是什么民!”
沈月蓉立在一旁,默默抬手拭去眼角泪水。傅清歌静立原地,默然看着眼前悲凉的一幕。
片刻过后,凝散道人提着一名面色青肿、原本风光霁月的老者,大步走入灵堂,将人直接丢在十七灵位之前。
凝散道人神色冷厉,开口出声。
“今日,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若是不给说法,就别怪我不留情面。我年轻的时候,脾气可没有现在这么好。”
大渊皇朝老祖满脸谄媚,连连赔笑认错。
话音刚落,老祖身形一闪,瞬息抵达皇宫正殿。
当朝皇帝端坐龙椅,正在批阅奏章。殿外侍卫被人直接抬入殿中,摔落在地。
铺天盖地的恐怖威压席卷整座皇宫。
老祖上前,抬手便对着皇帝甩去两记耳光。
“你做的好事!”
皇帝浑身哆嗦,当即跪伏在地。
皇朝老祖捂着自己肿痛发青的脸面,怒视跪地的皇帝。
“不孝子孙,皆是你自作自受!”
“即刻拟旨!追封十七为并肩阵亡一字亲王,归入皇陵厚葬,举国哀悼!”
“肆意冤杀、污蔑护国功臣,你看不见灵前一众修士,尚在为忠良鸣不平吗!”
皇帝哆哆嗦嗦,连连叩首领命,即刻重拟圣旨。
不多时,一名举止谦和、仪态端庄的太监,手持全新圣旨赶赴灵堂宣旨。
圣旨昭告天下,追封十七为亲王,享国葬殊荣。
灵堂停灵数日,丧葬大礼如期举行。
柳明月一身素服,缓步随行送葬,傅清歌寸步不离陪在身侧,一路搀扶。众人护送灵柩,一路前行,将十七灵位送入皇陵安葬。
安葬事宜彻底落幕,傅清歌怀中的玉牌骤然亮起微光。
他垂首聆听,玉牌中传出楚远急促的声音。
“傅姑娘,你的弟弟被魔界之人抓走,速速来返华宗!”
傅清歌神色一凝。
十七后事已然落定,柳明月自有师门长辈照拂。傅清歌不再停留,独自转身离去。
不远处前来送行的佛子,静静看完全程。望见傅清歌孤身远行的背影,佛子丹云澈稍作停顿,随即悄然抬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