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元真人在天剑宗客院的石桌前坐着，面前放着一壶刚泡好的灵茶和四个茶杯。四个杯子——一个是他自己的，一个是给李凡的，一个是给苏棠音的，还有一个是空的。玄机子走了以后，那张石桌就空了一个角。今天他把空杯也摆上了。
李凡从传送光芒里走出来的时候，混元真人正在往空杯里倒茶。茶汤清澈透亮，冒着细细的白气。他倒茶的动作很慢，像是给一个还坐在那里的人斟满杯子。然后他放下茶壶，抬头看了李凡一眼。“人接回来了？”
“接回来了。伤势不轻，架构核心碎得只剩一个节点，三天之内必须开始重建。但能活。”李凡在石凳上坐下，端起混元真人推过来的茶杯喝了一口，“我开放了须弥空间的底层架构给他。让他从头开始重建架构节点。”
“架构师接入须弥空间的底层架构。”混元真人把茶壶放回桌上，捋了捋胡须，“这种事，须弥宗历代管理员里大概没人做过。上一个跟魔界架构师合作的管理员，是末代——他合作的架构师后来叛逃了。”
“殷无病不是殷无邪。”
“老夫知道。他要是殷无邪，你在魔界边缘就已经被卖了。”混元真人端起自己那杯茶，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茶杯的温度，“老夫只是提醒你——你给他开放底层架构，就等于把仓库的一部分命脉交到了他手里。这份信任不小。”
“他在夹缝空间里用核心架构帮我挡了一道冲击波。当时他的架构节点已经快碎了，那一挡加速了核心裂纹的扩散。他没说——是我后来看数据才发现的。”李凡放下茶杯，“他不是在帮我。他是在护住那座传送阵。护住传送阵，就是护住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他自己。这说明在他心里，须弥空间已经不只是‘盟友的仓库’了。”
混元真人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换了个话题。“魔界那边怎么样？”
“殷无邪的追兵比预想的快。最后一个哨卡派了一个老架构师。他没有全力出手——他在收集数据。温若水的传送阵底层结构被对方解析了一部分，下一次再用同样的阵基，可能会被反向追踪。”李凡把在夹缝空间里老架构师的话复述了一遍，提到对方看出温若水是四灵根，也提到了那套双向锚定结构。
混元真人听完，眉头皱了起来。“一个架构师学徒不算什么。一个老架构师——那是殷无邪手下的核心力量。你这次去魔界，带了苏丫头和温丫头两个人。苏丫头是金丹期剑修，剑法带空间法则附魔，这个情报现在已经传到殷无邪耳朵里了。温丫头的传送阵结构被解析了一部分，下次再用可能会被针对。”
“但也不是全无收获。温若水从第一个哨卡的石柱上抄了一套魔界符文结构——和殷无病的底层架构同源。结合她在废墟里找到的仓库碎片上的古阵纹路，她已经拼出了两套系统同源的结构图。殷无病说过，他的架构和须弥宗的古阵是同源的——温若水现在手里拿到的，是两边的原始图纸。如果给她时间，她可以设计出一套须弥空间和魔界架构之间的转换层，让传送阵不再被魔界法则排斥。”
混元真人放下茶杯，重新打量了一下李凡。“你这次去魔界，不像是去营救。像是去上课的。”
“上课的是温若水，不是我。她在战场上抄笔记的速度比我们拔剑的速度还快。”李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弯了一下，随即又压平，“但她确实拿到了足够多的材料。如果殷无病能撑过架构重建期，他们俩联手，可以把须弥空间的底层架构和魔界架构之间的转换层从理论变成实际。到时候传送阵可以直通魔界内部，不再需要绕开哨卡。”
“那殷无邪的封锁线就形同虚设。”混元真人捋了捋胡须，“这个四灵根丫头，比老夫见过的所有阵法师都邪门。”
“她说是因为四灵根没人教，所以只能自己瞎琢磨。瞎琢磨多了，就不会被套路限制住。”李凡放下茶杯，“殷无病在回来的路上跟我说过，须弥空间和魔界的架构同源——末代管理员和殷无邪当年用的是同一套法则体系，两边的底层架构在初始阶段是一样的，分叉点在于后续的架构师如何改造。如果能找到分叉点，就能设计出兼容层。”
“殷无邪知道这个吗？”
“知道。他的老架构师也一直在研究这个。但是须弥空间这边的底层架构只有管理员能访问——殷无邪当年偷走的那部分空间法则，在末代管理员封印主通道的时候被剥离了一部分。他缺少的恰好是兼容层需要的那部分。现在两边各持一半——殷无邪有魔界架构的完整体系，我们有须弥空间的底层架构和殷无病的核心节点。谁先设计出兼容层，谁就掌握了跨系统作战的主动权。”
混元真人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慢慢端起茶杯，对着桌上那个空杯轻轻碰了一下，仿佛在跟某个人无声地敬了一杯。他放下杯子，重新看向李凡，声音比之前低沉了几分。“玄机子在的时候，最喜欢算这种技术账。他活着，现在大概已经在写兼容层的推演方案了。现在他不在了，你得自己扛。”
“不止我自己。”李凡看向院子外面。天剑宗的演武场方向隐约传来弟子们练剑的剑啸声，苏棠音大概已经回了那边。更远处，外门后山的方向，温若水的窝窝头大概已经蒸好了。“我回仓库了。殷无病的架构节点三天之内必须开始重建——温若水大概是第一个助手。”
混元真人摆了摆手，重新端起茶杯，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语气。“去吧。下次来别每次都带坏消息——偶尔带点好消息，老夫的茶也能喝得轻松些。”
“好消息也有。殷无病说温若水的阵法天赋在须弥宗历代阵法师里能排进前三。”
“这算什么好消息——这是惊吓。”混元真人放下茶杯，笑了起来，笑完之后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个空杯。茶水已经凉了，但杯子里还是满的。他把那杯凉茶端起来，缓缓洒在石桌旁边的青石地面上。茶水渗进石缝里，很快就被夜风吹干了。老夫替你把没喝完的茶喝了。他没说出口，只是把空杯放回桌上，起身回了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