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通道在仓库正中央的传送平台上打开的时候,甲三已经在平台旁边站了整整四个时辰。
它的纸片身体上沾满了灰——不是战斗的灰,是修复虚空屏障时溅上的石粉。左臂上的裂口已经用白布补好了,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它自己用细纸条当线缝的。它手里攥着一叠早就写好的纸条,每一张都按照可能发生的情况做了分类:第一张是“老板回来了”,第二张是“老板受伤了”,第三张是“老板没回来”——第三张它攥得最紧,纸面都皱了,但它一直没举起来。
传送平台的银色光芒亮起的一瞬间,甲三就把第三张纸条塞回了纸缝最深处。
淡金色的通道出口在平台上缓缓张开,温若水第一个走出来。她的背篓歪在一边,脸上沾着几道黑灰色的泥水痕迹,但脚步还算稳。她跨出通道口的第一件事不是擦脸,而是转身伸手去接后面的人。
苏棠音第二个出来。她的霜月剑已经归鞘,但右手还按在剑柄上,指节微微发白——那是连续高强度战斗后肌肉记忆没有松懈的表现。她的衣摆上有好几道被魔气侵蚀的焦痕,左袖口破了一小块,露出下面一小截手腕,手腕上有一道很浅的擦伤,已经不流血了。她走出通道后扫了一眼仓库,确认安全,才松开剑柄。
李凡架着殷无病最后走出来。殷无病的重量大半压在他肩膀上,右肩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新鲜的血迹从绷带边缘渗出来,在灰色长袍上晕开一小片暗红色。断指上的夹板还在,但蝴蝶结散了——温若水回头看到,眉头皱了一下,大概是觉得自己的包扎手艺被破坏了。殷无病的意识还算清醒,但呼吸很浅,脸色比在夹缝空间时更白了,嘴唇几乎看不出血色。他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仓库里灵脉核心的金色光芒,然后低声说了一句:“比上次来的时候亮了不少。你又修了。”
“你走之后修了三个薄弱点。虚空屏障也补了一层。”李凡扶着他走下传送平台,朝纸人医疗区走去,“先别说话。你的伤口在夹缝里裂了一次,刚才过通道的时候又裂了一次。温若水,重新包扎。”
温若水已经把背篓放下了,从里面翻出药包,跟在后面。她的动作比在夹缝空间时更快——不是慌张,是那种“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地盘可以放开手做事”的利索。走到纸人医疗区的时候,她看到平台上整齐地铺着干净的软布,旁边放着一小盆清水和几个空药瓶。甲三早就准备好了。
甲三噔噔噔地跟在后面,直到所有人都到了医疗区,它才在平台旁边站定,举起第一张纸条:“欢迎回来。医疗区已准备好。清水是灵脉核心旁边的灵泉水,比普通水干净。软布是回收堆里找的,没用过的。”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虚空屏障已修复到68%。甲七没有迷路。甲九没有砸碎东西。甲十二一直守在裂缝监测点,一步都没动。”
李凡把殷无病扶到平台上坐好,转头看了一眼甲三,伸手在它纸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辛苦了。”
甲三的纸片身体挺了一下。它迅速收起工作汇报纸条,换了一张新的:“老板受伤了吗。”
“没有。皮外伤都没有。”
甲三歪了歪头,似乎不信。它噔噔噔地绕到苏棠音身边,仰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举起一张纸条对着她:“苏姐姐的手腕擦伤了。甲三去拿药。”它不等苏棠音回答,已经噔噔噔地跑了。苏棠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道很浅的擦伤——她自己都没注意到是什么时候碰的,可能是过裂缝的时候蹭到了石壁。她还没来得及说“不用”,甲三已经抱着一小瓶药膏和一卷干净的白布跑回来了。
“……谢谢。”苏棠音接过药膏,嘴角弯了一下。她在石凳上坐下,拧开瓶盖,自己涂药。动作很随意,但涂得很认真——这是剑修的职业习惯,手是握剑的根本,不能留隐患。
温若水已经在给殷无病重新处理伤口了。她把旧绷带剪开,露出下面的伤口——右肩那道空间法则撕裂伤因为两次裂开,边缘的组织已经有些发白了。她一边用药水清洗伤口边缘,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了句:“你刚才在通道里应该跟我说伤口裂了。我可以调慢传送速度,空间震荡会小一半。你不说,通道的震荡频率是默认值,你伤口周围的魔气残留会被震荡波反复撕扯。”
“说了你会减速。减速会延长通道闭合窗口,外面的人可能追进来。”殷无病闭着眼睛,语气很淡,像是在讨论别人的伤。
温若水的手顿了一下。她没有抬头,只是把清洗的动作放轻了一些。重新上药、敷止血粉、压上干净的纱布、用绷带一层一层缠好,最后在肩膀侧面打了一个标准的蝴蝶结。然后她处理他左手断指的夹板——旧的夹板已经歪了,她拆掉重新固定,这一次打了双层蝴蝶结,确保不会散。“以后有伤口要及时说。你上次在课堂上说过,架构师的身体也是架构的一部分——架构师不应该隐瞒架构的损伤。”
殷无病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她打的蝴蝶结,又看了看她沾着药渍的手指。“我在课堂上说的话,你倒是每一句都记得。”
“有用的每一句都记得。”温若水把药包收拾好,站起来,语气很平常,“你休息。我去蒸一锅窝窝头。你还没吃过。”
殷无病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甲三在旁边举着纸条,纸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温姐姐的窝窝头很好吃。甲三虽然不能吃但是甲三看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