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10年4月15日 03:00-18:00
地点:松河/宁城/审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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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松河的晨雾
天没亮,陆沉的车灯劈开松河的晨雾。
他开了四个小时,没走国道,抄的是县道,土路,颠簸。药在兜里,白色的,他没吃。太阳穴跳着疼,但脑子是清的。
手机响了,赵刚。
"陆队,张志强那边我安排了,两个人盯着。你那边..."
"快到了,"陆沉说,"刘芳最后打电话的地方,是松河开发区的一个废弃锅炉房。她同事说的,凌晨两点她还往那儿打过电话。"
"你一个人?"
"一个人。"
"操,"赵刚骂了句,"等我,我两小时到。"
"不等,"陆沉说,"电话别挂,你听着。"
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音量调大。轮胎碾过碎石,发出 crunch 的声响。
锅炉房在开发区边缘,烟囱塌了半边,墙皮剥落。陆沉把车停在三百米外,徒步接近。雾气很重,五步外看不见人。
"我到了,"他对着手机说,"门口有脚印,女的,高跟鞋,往里面走。"
"小心,"赵刚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很小,很远。
陆沉推门。铁门锈死了,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里面很暗,只有高处的小窗户透进一点灰光。
"刘芳?"他喊。
没回应。但有声音,很轻微,像是水滴,又像是...血滴。
陆沉摸出手电,打开。光柱扫过去,他看见了——
锅炉房中间,有个铁笼子。医用规格,焊点在外部,粗糙,小六的手法。但笼子里有人。
刘芳。
她蜷缩在笼底,穿白大褂,但已经被血浸透。手腕上有勒痕,脖子上有道紫黑色的印子,像是被铁丝勒过。眼睛睁着,看着笼顶,已经不动了。
"刘芳..."陆沉走近,手电光照她的脸。嘴角有血,但脸上没有恐惧,像是...像是没想到会死。
"陆队!"赵刚在手机里喊,"什么情况?"
"死了,"陆沉说,声音很平,"笼子里,勒死的。和047一样。"
"操!"
他绕着笼子走。笼门开着,没锁。刘芳像是被塞进去,然后勒死,或者...勒死后塞进去?
笼底有东西。陆沉蹲下去,手电光照——是张纸条,折成方块,压在刘芳手底下。他抽出来,展开。
打印的字:"焊工小六,松河货场,对吧?"
陆沉盯着那张纸条。小六?小六不是已经被他们找到了吗?在松河,锅炉房,肝炎,不合格,暂存。
不对。那个小六,是049号。这张纸条说的,是另一个小六?还是...还是有人冒用小六的名字?
"赵刚,"他说,"查小六。所有叫小六的焊工,松河周边,特别是货场附近的。"
"小六不是..."
"快去查!"陆沉吼了一声,又压低声,"刘芳手里攥着这个,是线索,也是陷阱。但我得去。"
"等我!"
"不等。"
他挂了电话,把纸条揣进兜里。刘芳的眼睛还睁着,他伸手,合上。
"对不住了,"他说,"你害过我,但不该这么死。"
他走出锅炉房,雾气更重了。远处有火车经过,汽笛声闷闷的,像从地底下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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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货场的抓捕
松河货场比锅炉房大十倍,集装箱堆成山,叉车锈在角落里。陆沉从后门摸进去,贴着阴影走。
在最里面有个仓库,铁皮门,挂着锁。但锁是开的,虚挂着。
陆沉拔枪,推开门。里面很暗,有股焊条烧焦的味道。他适应了一下光线,看见了——
一个男人,三十来岁,瘦小,正在焊什么东西。火花四溅,照亮他的脸:三角眼,左脸有颗痣。
和1998年介绍曼陀罗给陆沉母亲的"热心人",一模一样。
"别动!"陆沉喊。
男人没动。他甚至没回头,手里的焊枪继续走,焊完最后一道缝。火花灭了,他才慢慢转过身,看着陆沉,笑了。
"陆警官,"他说,声音很尖,像金属摩擦,"你来了。比我想的慢。"
"举起手!"
男人举起手,焊枪掉在地上,发出闷响。他没反抗,没逃跑,甚至...甚至像是等着这一刻。
"你是谁"陆沉问。
男人说“但他们都叫我焊工小六。"
陆沉的手枪指着他的胸口:"跪下,手抱头。"
男人跪下,手抱头,动作很熟练,像排练过。陆沉走近,踢开焊枪,反手铐住他。太简单了,简单得像...像他自己送上门。
"为什么?"陆沉问,"为什么不跑?"
"跑?"男人笑了,"跑了去哪儿?我焊了十二年笼子,从2007年焊到现在,焊了四十七个。我跑不了,也不想跑。"
他抬起头,看着陆沉,三角眼里没有恐惧,只有...解脱?
"你抓我,我认罪。但我要说清楚,这些事,都是我组织的。刘芳的药,是我让加的;铁笼,是我焊的;047、048、049,都是我编号,我关的,我...我杀的。"
"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男人说,"没有同伙,没有上头,就是我。我嫉妒那些熊猫血的人,我卖他们的血,卖他们的命,赚钱。刘芳贪钱,我给她钱;张志强糊涂,我利用他。都是我。"
他说得太全了,太快了,像背书。
陆沉盯着他的脸,那颗痣,那个位置,和1998年的"热心人"一模一样。但年龄对不上,1998年那个三十多岁,现在这个才三十来岁。
"1998年,"陆沉说,"宁城县城,介绍我妈去找老中医的,是你?"
男人愣了一下,眼神闪了闪:"1998年?我...我才十几岁,在老家学焊接。不是我。"
"那你是谁?"
"我是...我是2007年来的,"男人说,"接我师父的班。我师父叫刘建军,焊工,死在水库里。他教我的,焊笼子,编号,卖血。他死后,我一个人干。"
刘建军。2007年的死者,048号。他的徒弟,继承了手艺,也继承了...罪行?
"你师父怎么死的?"
"溺亡,"男人说,"官方说的。但我知道,是他想退出,上面的人不让。我...我不想退出,我想干,所以我一直干到现在。"
他说着,笑了,露出黄黑的牙:"我认罪,陆警官。我全认。我组织的,我指挥的,我干的。没有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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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审讯室的灯光
宁城局里,下午三点。
男人叫刘铁,三十二岁,河北人,焊工证是真的,档案干净,没有前科。但他承认的罪行,够枪毙三回。
"刘芳,"审讯的刑警问,"你杀的?"
"我杀的,"刘铁说,很平静,"她跑了,张志强去查她,她怕了,想反水。我让她去松河等我,给她钱,让她跑路。然后...然后我在锅炉房焊了个笼子,把她塞进去,勒死。和047一样。"
"047也是你杀的?"
"是,"刘铁点头,"宁城水库那个。熊猫血,O型,RH阴性,合格。我关了他两个月,抽了七次血,然后...然后没用了,就杀了,沉水库。"
"还有谁?"
"048,老陈,"刘铁说,"心脏病,不合格,我杀了,扔松河货场。049,小六,肝炎,不合格,我本来要杀,但...但你们先找到了,我就跑了。然后焊了另一个049,刘芳,也杀了。"
他说得太顺了,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刑警对视一眼,都觉得不对,但笔录做着,证据也对得上。
"铁笼,"刑警问,"谁焊的?"
"我焊的,"刘铁说,"外层粗糙,我焊的;内层精细,也是我焊的。我师父教我的,双层结构,外层顶罪,内层藏人。我焊了十二年,四十七个笼子,都在松河、宁城、珲河这一片。"
"同伙呢?"
"没有同伙,"刘铁说,"我一个人。刘芳是护士,我给她钱,她办事,但她不知道内情。张志强是所长,我利用他介绍病人,但他也不知道我干什么。都是我一个人,我组织的,我指挥的,我干的。"
陆沉站在单向玻璃后面,看着刘铁的脸。那颗痣,那个位置,和1998年的"热心人"一模一样。但刘铁说1998年他才十几岁,在老家学焊接。
不是他。是另一个人,和他长得一样,或者...或者他就是替身?为什么别人叫他焊工小六?
"他在顶罪,"赵刚站在陆沉旁边,"真正的头儿,还在外面。"
"我知道,"陆沉说,"但他为什么要顶?谁值得他顶?"
赵刚摇头。陆沉看着刘铁,看着他平静的脸,突然问:"他有没有说,为什么选047这个编号?"
刑警出来,摇头:"没说。就说随便编的,从2007年开始,047、048、049,顺着来。"
陆沉转身走了。他回到办公室,从抽屉里摸出那张纸条,刘芳手里攥着的那个:"焊工小六,松河货场,049号。对吧?"
小六。刘铁说小六是他焊的替身,死了。但纸条上写的是小六,不是刘铁。
有人在引导他,引导他抓到刘铁,引导刘铁顶罪,引导...引导他尽快结案。
但047是刘铁杀的,但047之前的编号呢?1998年呢?他妹妹呢?
手机响了,一名女警的声音。
"陆队,"她的声音很急,"我查到刘铁的档案了。他有个双胞胎弟弟,叫刘钢,1998年失踪,至今下落不明。刘钢的左脸...也有颗痣。"
陆沉的手指收紧。双胞胎。两颗痣。1998年的"热心人",是刘钢?还是...还是刘铁在说谎,他就是刘钢,刘铁才是替身?
"还有,"刘铁交代的那些笼子,我们只找到三个,047、048、049。但他说的四十七个...另外四十四个在哪儿?"
陆沉看着窗外,天快黑了。第一案结了,刘铁认罪,所有罪行揽在身上。但笼子只找到三个,编号只到049,双胞胎弟弟失踪,1998年的"热心人"还没找到。
"继续查,"他说,"刘钢的失踪,另外四十四个笼子,还有...还有刘铁为什么顶罪。他不怕死,他在保护谁。"
"保护谁?"
"不知道,"陆沉说,"但那个人,还在外面。对吧?"
他挂了电话,看着手里的纸条。对赵刚说“赵刚,写结案报告”
"啥?这就结案了?其他笼子还没找到呢?这明显就是顶嘴啊,陆队你..."
“我们是警察,做事要讲证据,现在主犯已经归案,也认罪,我们必须结案,至于其他的......只要背后那个人在外面,就一定会再次露出马脚的。”
“陆队,你的意思是...表面结案,做给外面的人看?那苏念呢?她什么办”
“他不是希望我们结案才搞了这么个人出来顶罪么,那就先如他所愿”
刘铁被抓了,但"对吧"的人还在。铁笼案表面结了,但真正的幕后致使者,还在暗处,看着他。
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