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10年4月8日 06:45-22:15
地点:证物室/派出所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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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证物室的"偶遇"
灯管嗡嗡响,照得铁笼上的锈迹像干涸的血。
陆沉戴着白手套,手指顺着外层铁笼的焊缝移动。粗糙,起毛刺,小六的手法,毫无疑问。但底部那块钢板,声音不对。
"再撬一次。"他说。
赵刚把钥匙插进缝隙,嘎吱一声,钢板松动。里面露出那个焊点细密的小笼子,钢印"内-047"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操,"赵刚蹲下去,"真有兩层。小六焊的是壳子,这个里面的...才是关人的。"
陆沉盯着那些内部焊点,和2007年档案照片里的一模一样。专业手法,机器般的均匀。
"林斌当年就发现了,"陆沉说,"'小心内部人',说的不是焊工,是..."
"是能做这种笼子的人,"赵刚接话,"得懂焊接,得有设备,得..."
"小陆,小刚。"
门口传来声音。陆沉回头,看见张志强站在那儿,便装,没穿警服,头发梳得很整齐,手里拎着塑料袋,油条的金黄从袋口露出来。
他像是来办事的,或者来开会的,路过这儿,看见灯亮着,就进来看看。但头发太整齐了,不像刚起床买早点的样子。
"张所?"赵刚站起身,"您怎么..."
"来局里开个会,"张志强走进来,把早点放在门口的桌上,"派出所和刑侦大队合并例会,每月一次,忘了?"他顿了顿,看向翻倒的铁笼,"你们这是...翻旧案呢?"
他的目光落在撬开的钢板,落在那个内部焊接的小笼子。表情变了——不是心虚,是老刑警看到新线索时的警觉。
"双层?"他走近,没碰笼子,蹲下来看,"内部焊接?这...这卷宗里没写啊。"
"刚发现的。"陆沉直起身,手背上的"048"字迹还没褪净。他盯着张志强的侧脸,想从皱纹里找出破绽。
张志强从兜里掏出老花镜——陆沉第一次见他戴——凑近看那些焊点,又看钢印"内-047"。
"2007年..."他喃喃,"珲河那个案子,林斌经办的那个,也是内部焊点。我当时是副大队长,看过照片,和这个...很像。"
他抬起头,眼神是直的:"小陆,这案子水太深。2007年我们没往下查,林斌...林斌后来出事了。"他的声音低下去,但很快抬起来,"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我配合你们,查到底。不管背后是谁,什么来头,老子不信这个邪。"
他的嗓门突然拔高,像是要让走廊里的人都听见。陆沉注意到,他的手握成拳头,指节发白,不是装的。
"张所,"赵刚说,"您这是..."
"我这是要把话说清楚,"张志强直接说,"三年前我介绍刘芳给你开药,是我糊涂,信错了人。现在我发现她在药里动手脚,我第一个不答应。我是警察,不是帮凶。这案子,我配合到底,该抓谁抓谁,该判谁判谁,包括我自己,要是查实了我有责任,我认。"
他说得坦荡,甚至有点激动。陆沉看着他,想找出破绽,但只看到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刘芳跑了,"张志强突然说,"凌晨四点,社区医院发现的。更衣室柜子敞着,白大褂扔在地上,处方签少了半本。手机关机,家里没人。"
"您怎么知道?"赵刚问。
"我昨晚去找她,"张志强说,"拿着省厅的化验单,质问她为什么在你的药里加东西。她先是不承认,后来说是'有人给钱让她干的',但没说谁。我说要带她来局里说明情况,她说考虑考虑。然后...人就没了。"
"指使的人是谁?"
"她没说,"张志强摇头,"但我查了。她这三年,账户上每月多一笔钱,两千,现金存入。我调了银行监控,存钱的人..."他掏出张照片,"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但身形,像女的。而且,是左撇子。"
陆沉接过照片。ATM机前的身影,臃肿,穿黑色羽绒服。右手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左撇子。
"这笔钱,从2007年开始,"张志强说,"比刘芳给你开药还早一年。2007年,林斌死的那年。"
陆沉手背上的"07"字迹突然发烫。
"张所,"陆沉说,"您刚才提到2007年,林斌查的那个案子。那个焊工刘建军,您还有印象吗?"
"有点印象,"张志强说,"焊工,四十二岁,死在水库里。但那个案子定的是绑架失手,不是..."
"不是我们现在查的这种,"赵刚接话,"但焊点手法一样。林斌当年怀疑是批量生产,但没查下去。"
"林斌..."张志强的眼神暗了一下,但很快抬起来,"林斌是个好警察。他死前一周,来找过我,说发现了什么,但没说完。后来他就坠楼了,官方说是意外。我当时信了,但现在..."
他看向铁笼,看向那个"内-047"的钢印:"现在我不信是意外。我要查清楚,给林斌一个交代,也给我自己一个交代。"
他的声音很稳,像在下决心。陆沉看着他的眼睛,想找出恐惧或心虚,但只看到愤怒和...某种解脱?
"张所,"陆沉说,"您为什么现在才说这些?"
"因为我之前糊涂,"张志强直接说,"我以为刘芳只是贪点小钱,没想到她背后还有人,还牵扯到这些笼子,这些编号。我以为2007年的事过去了,没想到现在又冒出来了。我现在明白了,这案子不查清楚,我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我是警察,我不能当糊涂蛋。"
他顿了顿,从兜里掏出个东西,放在桌上——一个老式诺基亚手机。
"刘芳落下的,"他说,"在更衣室。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号码,标注'药房'。但我查了,那个号码不是医院的,是个外地号,打过去关机,可能是临时买的卡。"
"您为什么给我们这个?"赵刚问,语气里有防备。
"因为我要配合,"张志强说,"我知道的,我都说了。这手机,这化验单,这银行监控,我都交给你们。你们查我,查刘芳,查2007年,我都配合。但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让我跟着,"张志强说,"我要亲眼看着那个背后的人落网,亲眼给林斌报仇。我当了二十年警察,临了不能背个黑锅走。"
陆沉和赵刚对视一眼。张志强说得坦荡,但太坦荡了,像表演,又像真的?
"张所,"陆沉说,"您先回派出所,正常上班。有需要我们再找您。"
"行,"张志强点头,"我配合。但你们得快,这案子拖不得。"
他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很稳,很硬。油条袋子还留在桌上,凉了,硬了。
赵刚拿起一根,掰了一半:"你觉得呢?"
"太顺了,"陆沉说,"我们查到双层铁笼,他就出现,带着刘芳的消息,带着化验单,带着银行监控。像是...像是等着我们查到这一步。"
"引导我们?"
"或者阻止我们查到更深的东西,"陆沉说,"刘芳跑了,手机留下了,线索断了,我们只能跟着他给的路线走。"
"那怎么办?"
"盯着他,"陆沉说,"同时查另一条线。银行监控那个存钱的人,左撇子,女的。还有,查他2007年到底查到什么程度,真的'没敢深查'吗?"
赵刚把油条塞嘴里:"我去调档案。"
"我去派出所看看,"陆沉说,"别让他跑了,也别让他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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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深夜的派出所宿舍
张志强住在派出所宿舍,三楼,走廊尽头。陆沉安排的两个人守在楼下,假装路过。
陆沉没回家。他在局里待到凌晨,把张志强说的话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把2007年的档案调出来,和林斌的笔记本对照。
赵刚推门进来,端着两碗泡面:"吃一口。你脸色不对。"
"在想张志强,"陆沉说,"他说的话,太全了,像是排练过。"
"你的意思是?"
"意思是,"陆沉放下档案,"他知道我们要查什么,提前准备好了答案。刘芳跑了,他刚好去质问;药有问题,他刚好有化验单;银行监控,他刚好调出来。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那他还装配合?"
"装,"陆沉说,"或者...他在试探我们查到了哪一步,好调整他的戏。"
赵刚放下泡面:"现在怎么办?"
"盯着,"陆沉说,"但不惊动他。让他以为我们信了,看他下一步怎么走。"
凌晨两点,陆沉开车到派出所宿舍楼下。他想看看张志强睡没睡,想从他的状态里找出破绽。
但还没上楼,他就看见——
三楼窗户,有个人影。不是张志强,更瘦,更灵活,正从窗户往外翻。
陆沉拔枪,冲上楼。门口没有警员——他安排的两个人在楼下,没跟上。他撞开门。
张志强躺在床上,眼睛闭着,呼吸沉重,像是被药迷了。枕头边有个药瓶,倒着,药片撒了一半,没空。
陆沉拍他的脸:"张所!张所!"
张志强睁开眼,迷茫,像是刚从深睡中醒来:"小陆?你...你怎么在这儿?"
"有人翻窗进来,"陆沉说,"您看见了吗?"
"翻窗?"张志强坐起来,摇头,"我...我吃了药,睡不着,吃了两片...然后..."
他看向枕头边的药瓶,脸色变了:"这...这药不对,我吃的不是这个..."
陆沉捡起药瓶。白色的药片,但颜色偏黄,和之前的不一样。
"有人换了您的药,"陆沉说,"刚才那个人,是来灭口的。"
张志强浑身发抖,不是装的:"灭口?我...我配合你们了,我还要..."
"还要什么?"
"还要查清楚,"张志强说,声音发颤,但咬着牙,"给林斌报仇,给我自己...洗清。他们不想让我查,我偏要查。"
他看向窗外,那个人影已经消失。楼下传来赵刚的喊声:"陆队!人跑了!没追上!"
陆沉站在床边,看着张志强的脸。恐惧是真的,愤怒也是真的。但他是真的想查,还是...还是在演?
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陆沉接起来,变声的声音:"张志强命大,对吧?下一个,刘芳。你来,或者她来。对吧?"
电话断了。
陆沉看着窗外,看着手里那个药瓶。张志强没死,但警告来了。刘芳还在某个地方,等着他去,或者等着他死。
他发动汽车,开往松河。药在兜里,但他没吃。他要清醒,清醒地找到刘芳,清醒地看到底是谁在等。
或者,清醒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