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10年4月3日 04:00-08:30
地点:宁城开发区/路边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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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粒子刮在挡风玻璃上,沙沙响。
陆沉趴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喇叭。车停在路边,没熄火,暖气开着,但他浑身抖得厉害。
副驾驶的门被拉开,冷风灌进来。
"陆队?"
陆沉没抬头。他听见赵刚的声音,像从水下传来。
"操,真是你!"赵刚钻进来,带进来一身寒气,"这他妈才四点,你车停这儿干啥?我还以为看错了。"
陆沉慢慢抬起头。仪表盘的光是绿的,照得他脸发青。
"几点了?"陆沉问。
"四点零七分。"赵刚盯着他,"你...你昨晚去哪儿了?我给你打了一宿电话,不通。"
"昨晚..."
陆沉摸了摸兜。手机在,磁带也在,还有那瓶药。但他想不起来怎么从松河回来的,想不起来有没有睡觉。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松河那个砖窑,蒙面人扔下药瓶,钻进那辆黑车。然后他看了眼手机,好像是...23:17?
再睁眼,就是现在了。
"松河。"陆沉说,声音哑,"查案子。"
"松河?"赵刚嗓门拔高,"你一个人去的?那砖窑的案子当地派出所接手了,用不着你大半夜..."
"回来多久了?"陆沉打断他。
"我咋知道?"赵刚搓着手,"我刚下班,路过这儿,看见你这破桑塔纳停路边,还以为抛锚了。结果你趴这儿...陆队,你脸色不对,药吃了吗?"
陆沉摸向兜里药瓶。瓶盖是松的,少了一片。
"吃了。"陆沉撒谎。
"吃了个屁。"赵刚一把抢过药瓶,晃了晃,"满瓶的。你昨晚到底..."
"我不知道。"陆沉突然说。
赵刚愣了:"啥?"
"我不知道我怎么回来的。"陆沉盯着挡风玻璃上的雪,"我记得我在松河,砖窑,有个死人。然后...然后就是现在。"
赵刚的手停在半空。
"又...又丢了?"赵刚声音低了,像怕人听见,"多长时间?"
陆沉看表。四点十分。
"大概...六七个小时。"
"操。"赵刚骂了句,猛地搓了把脸,"那这六七个小时,你去哪儿了?见了谁?干了啥?"
陆沉没说话。他右手一直在抖,从兜里摸烟,火机打了三次才着。
"手。"赵刚指着,"你看你手。"
陆沉低头。右手食指和拇指上,有黑色的东西。不是泥,像墨,或者...印泥。
"这啥?"赵刚凑近看。
"不知道。"陆沉把烟叼上,深吸一口,"真不知道。"
赵刚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推门下车:"下来。"
"干啥?"
"下来!"赵刚绕到驾驶座这边,拉开车门,"这不能停,交警马上来。你坐副驾,我开。"
陆沉没动:"我没事儿。"
"你有事儿!"赵刚几乎是吼出来的,又压低声,"陆沉,你他妈现在连自己在哪儿都不知道,你跟我说没事儿?上车!"
陆沉慢慢挪到副驾。赵刚坐进来,发动车子,暖气开足。
"去哪儿?"赵刚问。
"回队里。"
"回个屁队里,你这模样能让别人看见?"赵刚打方向盘,"去我家。先洗把脸,把这身灰拍干净。"
陆沉看着窗外。天还是黑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他忽然看见自己左手手背上,有道划痕,新鲜的,渗着血珠。
"我手..."陆沉抬起来给赵刚看。
赵刚瞥了一眼,没说话。但陆沉看见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发白。
"陆队,"赵刚声音发紧,"你昨晚...不会真见着谁了吧?"
"应该见了。"陆沉盯着那道血痕,"但我忘了。"
"忘了还是...还是那个人格干的?"
"我不知道。"
赵刚猛地刹车。车停在路边,一个早点摊刚出摊,老板在支棚子。
"听着,"赵刚转过脸,很严肃,"一会儿到我家,你睡觉。我请假,盯着你。今天哪儿也不许去,电话我拿着,有事儿我应付。"
"不行,"陆沉摇头,"今天四月三号..."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眼睛盯着挡风玻璃外面。
早点摊老板正在挂招牌。红布帘子,白字,写着"豆浆油条"。但在那个"浆"字旁边,好像有个影子,像字,又像污渍。
陆沉推门就要下车。
"干啥去!"赵刚拽他。
"那个字!"陆沉指着早点摊,"你看那个字!"
赵刚看过去:"啥?"
"3..."
陆沉再仔细看。红布帘子上干干净净,只有"豆浆油条"四个字。没有什么数字。
"我看见了..."陆沉喃喃。
"你看见个屁。"赵刚重新发动车,"你眼花了。那是雪影子。"
车开走了。
陆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右手还在抖,那道血痕隐隐作痛。
赵刚开了收音机,滋滋啦啦的杂音,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唱评书。陆沉听着听着,突然说:"停。"
"又咋了?"
"倒回去。"陆沉坐直了,"刚才那个...广告。"
赵刚调低音量:"啥广告?"
"倒回去!"
赵刚把收音机调回刚才的频道。一个女声,机械地念着:"...宁城老火车站,五月一日正式停运改造,届时所有车次..."
陆沉盯着收音机。
"五月一号..."陆沉说。
赵刚猛地转过头,脸色变了:"就是砖窑里刻的那个五月一号?"
"嗯。"陆沉转过头,看着赵刚,"老站要停运了。他们选在那一天..."
"操!"赵刚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短促地响了一声,"我就说这日子耳熟!昨天我听广播还听见一耳朵,没往心里去...五月一号,老火车站,那地方要拆,人杂,监控少..."
"赵刚,"陆沉声音很低,"帮我查个事儿。"
"说。"
"查我昨晚...昨晚十点到四点之间,在哪儿。"
"咋查?"
"监控。"陆沉说,"进城的路口,有监控。看我这辆车,什么时候回来的,从哪个方向回来的。"
赵刚沉默了一会儿,点头:"行。但你得答应我,先睡觉。"
"查完再睡。"
"先睡觉!"赵刚吼了一声,又软下来,"算我求你了,陆沉。你现在的样子...像鬼。先睡,我帮你查,睡醒我给你信儿。"
陆沉没再说话。他闭上眼,右手捂着左手那道血痕。
车继续开。收音机里的评书继续唱。
陆沉忽然又说了一句,像梦话:
"耳钉...还有一只..."
"啥?"赵刚没听清。
但陆沉已经歪着头,像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