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10年4月1日 14:23-23:17
地点：松河（宁城周边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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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河比宁城更冷。
陆沉站在废弃砖窑门口，没穿外套，就一件单警服，扣子松了两颗。风从领口灌进去，他感觉不到。左手插在兜里，攥着那盘1998年的DV磁带，塑料外壳边缘割得掌心生疼。
兜里手机震了。诺基亚砖头机，蓝屏的光在黑暗里刺眼。
"喂。"
"陆队，我赵刚。"电话那头风声很大，还有远处放炮的闷响，"你那边...啥情况？"
陆沉没立刻回。他抬脚迈进砖窑，橡胶鞋底踩在碎煤渣上，咯吱一声。窑洞里弥漫着一股甜味，像烂水果混着铁锈。
"有个死人。"陆沉声音哑，像砂纸磨木头。
"操，又是死人？"赵刚嗓门拔高，"谁啊？"
"不认识。"陆沉蹲下去，手电筒光柱打在尸体脸上。男的，三十来岁，穿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脚上是双解放鞋。脸是青的，嘴唇发紫，指甲盖泛着诡异的樱桃红。身上没证件，没钱包，什么都没有，"像是过路的。冻僵了，或者中毒。"
"啥叫中毒？"
"嘴里有白沫，指甲发青。"陆沉掰开死者的手，硬邦邦的，指关节都僵了。手里攥着个铂金耳钉，小圈，嵌了颗碎钻。在脏兮兮的窑洞里，钻石反而更亮了。
他认得这东西。三天前，苏念在办公室转笔，耳朵上这东西一晃一晃，反光刺了他眼睛一下。他还说了句："晃眼。"苏念当时笑："陆队，你这眼睛该检查了。"
现在这耳钉在这个陌生男人手里，攥得死紧，像从谁耳朵上硬扯下来的。
"耳钉？"陆沉说，声音压得很低。
"啥？"
"铂金的。"陆沉凑近了看，光柱照在耳钉背面，刻着两个小字，他眯眼辨认，"...念"。
"...念？"赵刚在那头愣了，"苏念的？她...她不是去省厅培训了吗？昨天她科长还这么说..."
陆沉闭了闭眼。苏念被绑的事，只有他知道。绑匪在DV录像里说了，"告诉第二个人，她就死"。他谁也没告诉，包括赵刚。
"看错了。"陆沉撒了谎，"是别的字。苏念去省厅了，我知道。"
"吓我一跳。"赵刚顿了顿，"对了，有个怪事。我刚在开发区交警队调监控，瞧见一辆黑色桑塔纳。你猜车牌多少？"
"说。"
"77447。张志强那辆。今天下午两点，在松河开发区路口被拍到了。可张志强这会儿正在市局开会呢，我刚打电话确认过，他一下午都在会议室，没挪窝。"
陆沉眯起眼："车被盗了？"
"不像。我打电话问张志强了，他说车就在他家楼下停着，钥匙在他兜里。"赵刚声音压低了，"怪就怪在这儿。车明明该在宁城，却出现在松河。开车的人...看不清脸，戴着帽子，围巾遮了半张脸。"
"嗯。"陆沉站起身，砖窑太高，回声撞在窑壁上，"别挂电话。我看看周围。"
他拿着手机，没挂，也没再说话。右手握枪，左手电筒，往窑洞深处走。地上有脚印，42码，横纹防滑底，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最里头的砖垛前。
砖垛后面放着个铁笼子。焊死的，医用规格，和宁城水库那个一样，只是小一圈。笼子门上用红漆喷着三个数字：051。
笼子是空的。但笼子底部，有人用锐器在铁条上刻了字，新刻的，铁屑还没被风吹走。陆沉蹲下去看。
"五月一日，老站，带钥匙。"
没有落款，没有符号，就是硬刻的字，笔画很深，像用螺丝刀或者铁丝一下下划出来的。
陆沉把手机凑近笼子，让赵刚听。
"听到没？"
"啥？"
"刻字的声音。"陆沉用指甲划过那些刻痕，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有人刚刻上去的。铁屑还是新的。"
"刻的啥？"
"日期。"陆沉没直说，"叫当地派出所来这个砖窑。别说是我报的，就说过路群众发现的。"
"那你呢？"
"我回宁城。"
"你不是头疼吗？药..."
"吃了。"陆沉想起之前那个蒙面人，在废弃医院，逼他吃下的那两片药。确实吃了，但没什么用，头疼得更厉害了，像有人拿锤子在砸太阳穴，"挂了。"
他挂了电话，走出砖窑。
雪下大了。远处土坡底下站着个人，穿黑羽绒服，戴棒球帽，手里夹着根烟，火星子一亮一灭。
陆沉走过去，右手握枪，插在兜里没掏出来，但手指扣在扳机上。走近了，不到五米，手电光扫过去，才看清那张脸——下巴有道疤，嘴有点歪。就是之前在废弃医院出现过的那个蒙面人。他没躲，就站在那儿，烟头在雪夜里一明一暗。
"等很久了？"陆沉问。声音哑，在雪地里飘不远。
"没多久。"蒙面人开口，声音闷，像感冒，或者声带受过伤。他抬抬下巴，指向砖窑，"看到了？"
"你刻的？"
"不是。"蒙面人笑，嘴角歪得更厉害了，"是给你的。五月一号，老火车站，半夜十二点。一个人来。"
"苏念呢？"
"到时候就知道了。"蒙面人往后退，退进树影里，"带上那盘磁带。别带枪，别带警察，别带那个姓赵的。就你自己。"
"你是谁？"
蒙面人没回答，只是从兜里掏出个药瓶，白色，塑料瓶，扔在雪地上："吃吧。新换的批号，20100203。不吃...你撑不到五月一号。头疼会要了你的命。"
陆沉没捡："车里的人是你？"
"重要吗？"蒙面人又退了一步，半个身子已经隐在树后，"那耳钉是她让我给你的。信不信由你。五月一号，过时不候。"
树后头有辆黑车发动，没开车灯，引擎声极小，一溜烟窜出去。陆沉只来得及看清车牌尾号：...447。
77447。
陆沉站在雪地里，没追。他弯腰捡起药瓶。标签上的批号：20100203。和之前那瓶被刮花的不同，这瓶是完整的，崭新的。
手机又震。短信。
陆沉单手点开。陌生号码，内容只有三个数字：
"3:17"
陆沉抬头看天。月亮被云遮了。现在时间是...
他看表。23:17。
距离凌晨3:17，还有四个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