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陆沉回到局里,档案袋扔在桌上,药瓶滚出来,白色的药片撒了一桌。
赵刚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份油条豆浆,看见桌上的东西,愣住了。
"一夜没睡?"
"睡了,"陆沉说,"在地窖里,两个小时。"
"地窖?"赵刚把早餐放下,"张志强跟你说什么了?"
陆沉把药瓶收起来,把档案袋推过去:"他给了我这些。1998年的卷宗,我妹妹的案子,还有这个。"
他掏出那张泛黄的纸条,【别查了,为了你好,也为了你妹妹。对吧?】
赵刚盯着纸条,手指发白:"这......这和你在地窖里收到的一样?"
"一样,"陆沉说,"但日期是1998年3月20日,比我收到的早十二年。那个人,十二年前就在了。"
赵刚坐下来,翻开档案袋,一张张看。照片,笔记本,磁带,药瓶。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都是张志强给的?"
"嗯,"陆沉说,"他说要自证清白,说他是受害者,说十二年前就有人布局,他是棋子,我也是。"
"你信了?"
陆沉没说话。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早高峰,自行车和电动车挤在一起,喇叭声此起彼伏。
"我不知道,"他说,"但他知道曼陀罗,知道刘芳的药有问题,知道那个'对吧'的人。"
"那也有可能是骗你,"赵刚说,"让你停止怀疑他,让他腾出手来,把证据抹干净,你就永远查不到他了。"
陆沉转过身,看着赵刚:"那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赵刚把油条推过来,"先吃饭,吃完我去跟着张志强,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陆沉坐下来,拿起油条,咬了一口,凉的,硬了,像嚼蜡:"你要跟着他?你知道他在哪儿吗你就跟着他?"
"我不知道,"赵刚说,"所以你得告诉我。他昨晚跟你说什么了?"
陆沉把豆浆喝完,豆腥味很重:"他说要自证清白,给了我这些档案。还说......还说今晚要去松河货场,一个人去,抓那个'对吧'的人。"
"松河货场?"赵刚皱眉,"他一个人去?"
"嗯,"陆沉说,"让我留在宁城,查别的线索。刘芳,药房主任,十二年前介绍我妈去找老中医的人。"
"调虎离山,"赵刚冷笑,"把你支开,他好动手脚。我去跟着他,在外围盯着。他要是真抓人,我帮他。他要是搞鬼,我抓他。"
"他说一个人去,"陆沉说,"人去多了,那个人会跑。"
"我不进去,"赵刚说,"我在外围,用望远镜盯着。他要是真抓人,我帮他。他要是搞鬼,我抓他。"
陆沉点点头,把油条吃完。
"我去查周明,"他说,"你去松河,跟着张志强。但别靠太近,那个人......那个人很警觉。"
"我知道,"赵刚拿起外套,"你也要注意,别吃刘芳的药了,硬扛,扛不住来找我,我给你开真药。"
他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很快,很急。
陆沉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的档案袋。赵刚说给他开真药,但他知道,现在谁的药他都不敢碰。刘芳的药有毒,张志强的药来路不明,赵刚的药......赵刚的药也许没问题,但他不敢赌。
他想起那些丢失的时间,那些空白,那些"另一个他"可能做过的事。如果吃药会让他变成另一个人,那他宁愿硬扛,扛到眼睛出血,扛到精神恍惚,也要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掏出那只鸟的图案,黑色的,翅膀张开。十二年前就出现了,在周德贵的遗物里,在049号笼子里,在小六的血画里。
这只鸟,到底是什么?
手机响了,苏念。
"陆队,小六醒了,"她的声音很急,"但他状态不对,一直在发抖,写字也写不清楚。他说......他说要见你,有重要的事。"
"什么事?"
"他没写,"苏念说,"只是重复画一个符号,那只鸟,还有......还有一个数字。"
"什么数字?"
"051。"
陆沉的手指收紧。051。松河仓库里,049、050之后,下一个编号。王建国死前,手里攥着纸条"陆沉是051"。
现在小六也画051。
这两个051,是同一个意思吗?
"我马上去,"他说,"你在哪?"
"县医院,精神科,三楼。"
陆沉抓起外套,往外走。走廊里,他看见刘芳,穿着护士服,手里拿着个托盘,正往这边走。
两人对视一眼,刘芳停下脚步,眼神闪躲,然后转身,快步走了,脚步很快,像是逃。
陆沉没追。他现在没空追。他要见小六,要知道051是什么意思,要知道那只鸟到底是什么。
他走出局里,天已经大亮,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看见街对面停着辆黑色桑塔纳,车窗摇下一道缝,有人在看他。
车牌号:宁A·77447。
张志强说他的车是447,但他说的是"借"的,是强发物流的,是李强的。
现在这辆车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他朝那辆车走去,但还没走到路口,车就开走了,尾气里有一股味道,很淡,像是化学药剂。
和药瓶里那股味道一样。
陆沉站在路边,看着车消失在街角。张志强在监视他?还是那个"对吧"的人在监视他?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051这个数字,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越来越深。
他发动汽车,开往县医院。小六在等他,苏念在等他,答案在等他。
或者,另一个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