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聘演讲在上午九点准时开始。公司的大会议室坐满了人，除了几个评委，还有各部门的同事——他们不是来投票的，是来看热闹的。部门主管这个位置空了两个月，期间王建国代理，把部门搞得乌烟瘴气。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谁上谁下，直接关系到未来一年大家的日子好不好过。
三个候选人。第一个是李明，跟王建国一个派系，能力一般但人缘不错，PPT做得花里胡哨，讲了一堆“赋能”“闭环”“抓手”之类的词，评委们面无表情地听完，象征性地点了点头。第二个是赵姐，在公司干了八年，业务熟练但性格太软，演讲的时候被评委一个问题就问住了，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
林逸是最后一个。
他站起来的时候，手心全是汗。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他知道——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不用看，系统又来了。
【李明演讲漏洞：数据引用错误，第三页的增长率算成了去年的同比，不是环比。赵姐演讲弱点：没有展示管理能力，建议评委提问“你如何带团队”。评委提问方向：三名评委将分别提问“业绩稳定性”“团队管理”“与上级沟通”。预判答案已生成。】
林逸深吸一口气，走上了讲台。
他没有用PPT。不是不想用，是王建国昨天故意把他电脑里的PPT文件删了。他早上到公司才发现，再做一个已经来不及了。所以他干脆不用，站到台上直接讲。
“我不打算放PPT，因为数据都在各位手上那份材料里，我讲三个东西：业绩、团队、未来。”
他讲了十五分钟。没有花哨的动画，没有多余的废话，每一条数据都像钉子一样砸进评委的耳朵里。讲到业绩的时候，他顺带提了一句“李明刚才引用的增长率数据，如果用环比算，实际上是负的”，评委席有人翻了一下材料，皱了皱眉。
提问环节，评委问的三个问题，跟系统预判的一模一样。林逸按照系统给的答案框架，用自己的话说了出来。不是背稿子，而是真的理解了那些答案背后的逻辑。评委频频点头，甚至有一个评委在他回答完之后直接说了一句“这个回答有水平”。
林逸走下讲台的时候，李明看他的眼神变了。不是嫉妒，是恐惧。赵姐倒是很坦然，冲他笑了笑，竖了个大拇指。
下午两点，CEO办公室。
林逸敲门进去的时候，CEO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用一口流利的英语跟客户聊着什么。他示意林逸坐下，又说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林逸，坐。”CEO回到办公桌后面，翻了翻面前的文件，抬头看了他一眼，“今天演讲不错。”
“谢谢。”
“李明和赵姐都不差，但你更全面。”CEO顿了顿，“所以从下周一开始，市场部主管的位置，是你的。王建国调去行政部，负责后勤。”
林逸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出太多兴奋。不是他不想要这个位置，而是他心里装着比升职更重的东西。CEO大概觉得他是个沉稳的人，拍拍他的肩膀说“好好干”，就让他走了。
走出CEO办公室，王建国正站在走廊上，手里抱着一个纸箱，里面装着他办公桌上的私人物品。他看到了林逸，脸上挤出一个笑，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你以为你赢了？”王建国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最后的、不甘心的恶意。
林逸看着他，没有接话。他想起王建国这些年对他做的事——摔过他的文件、当着全组的面骂过他废物、扣过他三次绩效、有一次甚至把他的工位换到了厕所旁边。这些事情每一件单独拿出来都不算大，但堆在一起，像一堵墙，把他压了三年。
现在墙倒了。
“我只是做好了我的工作。”林逸说完这句话，从他身边走了过去。身后传来王建国冷笑的声音，像是在说“你等着”，又像是在说别的什么。
林逸没有回头。
回到工位，手机震了。他以为是小鹿发来的消息，结果又是系统弹窗：
【升职成功。解锁新任务：DNA证据形成。】
【DNA来源：沈薇外套第三颗纽扣。形成方式：她摔倒时你扶她，指尖血渍留在纽扣缝隙。时间：三个月内。地点：未来艺术馆下沉台阶。】
林逸盯着这行字，感觉自己像被人从背后浇了一盆冰水。三个月内，沈薇会在一个叫“未来艺术馆”的地方摔倒，他会去扶她，然后他的DNA会留在她的外套扣子上，成为三年后指控他的第二项证据。
他不知道未来艺术馆在哪儿。他从来没去过。
手机又震了一下：
【推演：你必须受邀才能进入未来艺术馆（VIP邀请制）。预计在十四天内获得邀请。】
林逸皱了皱眉。谁来邀请他？他拿起手机正要打字问系统，有人敲门。
他快速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抬头说了一声“谢谢”——这已经成了他的条件反射，只要有人靠近，第一反应不是打招呼，而是藏手机。
门开了，李明探头进来。他脸上挂着那种“我认输了我服了”的笑容，但眼睛里的东西跟笑容不匹配。
“林主管，恭喜啊。”李明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金色的信封，递过来，“之前得罪了，给个机会赔罪？”
林逸接过信封，手指碰到金色纸面的时候，感觉那纸比一般的请柬要厚，像是有两层。他打开，里面是一张邀请卡——
“未来艺术馆开幕式·VIP邀请函”。
未来艺术馆。就是系统说的那个地方。
李明还在笑：“我有个朋友是那边的策展人，给了我两张VIP票。你也知道，我之前跟你争主管这个位置，有点……不太好看。想请你喝杯酒，算是赔罪。开幕式在下周六，你有空吗？”
林逸看着邀请卡上烫金的字体，手指微微发凉。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手表——不是看时间，是看那个倒计时。系统把倒计时嵌进了他的手机，但他后来发现，手表上也有。不知道是系统的同步，还是他太在意了，每时每刻都能看到那个数字。
1090天。
“我看看时间。”林逸说。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脑子里在翻江倒海。系统说十四天内会获得邀请，现在——系统在请他按时出席，但系统到底是律师还是凶手？上次系统说自己“既是证人，也是陷阱”。那这个邀请，是律师安排的，还是凶手安排的？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他放在桌面上的震动，李明听不到，但林逸感觉到了。他没有去拿手机，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屏幕上方的弹窗预览：
【邀请已验证。请按时出席。】
林逸抬起头，对李明说：“好，我去。”
李明笑得更开了，说“到时候我请你喝酒”，然后转身走了。门关上的一瞬间，林逸拿起手机，把那封邀请卡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很久。
金色封面，烫金字体，未来艺术馆的Logo是一朵抽象的云。他不知道这朵云代表什么，但他知道，这个开幕式将决定他三个月后会不会在沈薇的扣子上留下DNA。
深夜，林逸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房间很小，一室一厅，客厅那盏灯管坏了半个月他都没换，因为平时用不上。卧室里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折叠桌。桌上摆着那封金色邀请卡，在台灯的光线下反射出温暖的光，像一个精致的捕兽夹。
手机屏幕亮着，倒计时数字在跳动。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但脑子里全是问题。如果不去，系统说DNA证据不会消失，而是会被“更致命的动机链”取代。动机链是什么？是他升职太快、跟沈薇走得太近、在公司影响力太大——这些都会成为“他有能力也有动机除掉合盛继承人以获取更大利益”的旁证。
也就是说，他越成功，动机越充分。系统在帮他逆袭，但同时，每一级台阶上都在铺设指向他的证据。
“如果我不去呢？”林逸对着空气说。
手机亮了一下，系统像是听到了他的问题，弹出了一行字：
【若改变事件，杀人案仍会发生，但证据链会换成更致命的“动机链”。是否确认干预？】
林逸盯着“动机链”三个字。系统不是第一次提这个概念了，但每次看到，他都觉得那是一个比他认知中更深的深渊。证据链是可以反驳的——指纹可以说“我扶过她的车”，DNA可以说“我扶过摔倒的她”，行车轨迹更复杂一些，但也可以解释。唯独动机，无法反驳。一个跟沈薇走得近、能力出众、在公司有影响力的人，在沈薇被杀的案子里，动机本身就是最致命的证据。
他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翻过身。床头柜的木面很旧，手机滑了一下，靠在了台灯底座上。屏幕没有熄灭，那个倒计时还在亮着。
1090天。1089天23小时。1089天22小时。
林逸闭上眼，但倒计时的数字像是烙在了眼皮内侧，无论睁眼闭眼都能看见。黑暗中，那一点微光从手机屏幕投射到天花板上，形成一个模糊的光斑，随着数字的跳动微微闪烁。
像一只眼睛。
他拉过被子蒙住头，但那只眼睛穿透了棉被、穿透了眼皮、穿透了他想要逃避的每一个念头。系统在看着他，或者说——系统本身就是一只眼睛，来自未来的眼睛。它看到的东西已经发生了，它只是在告诉林逸，你接下来会做什么，你会留下什么证据，你会成为什么人。
林逸在被子里蜷缩起来，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动物。
他不知道的是，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又闪了一下——不是弹窗，不是震动，只是一行不起眼的小字，像一条鱼在水面下无声地游过：
【数据同步中。凶手代码已检测到异常行为。系统稳定性：78%。】
数字跳了一下，77%。
然后屏幕暗了。
林逸终于在黑暗中沉沉睡去，呼吸变得均匀。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长的线，像一道正在愈合的疤痕。
那只眼睛还在天花板上，静静地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