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整，林逸站在公司前台斜对面的走廊拐角，手里端着一桶刚泡好的方便面，假装在等电梯。
他昨晚几乎没睡。回到家后，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盯着那个倒计时数字跳了一整夜。1094天、1093天23小时、1093天22小时……数字像心脏一样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在提醒他：三年后你会杀人。
凌晨四点，他终于撑不住睡着了，梦里全是血迹和警笛。早上被闹钟吵醒时，枕头是湿的，他不确定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现在，他站在这里，面汤的热气扑在脸上，蒸得眼睛发酸。小鹿——前台那个扎马尾的女孩——正低着头整理访客登记表，完全没注意到他。
林逸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系统界面已经恢复了正常，但那个任务1的倒计时还在：剩余时间14小时。
【剩余时间：14小时。放弃将增加目击证人。】
他咬了咬牙。
放弃会增加目击证人。什么意思？如果他不完成这个该死的“暧昧”任务，三年后庭审上，小鹿会作为证人指认他“案发当天行为异常”？系统到底是在帮他还是在害他？
“算了。”林逸深吸一口气，端着方便面假装不经意地走过前台。
然后他被面汤烫到了。
是真的烫，不是假装。昨晚失眠到凌晨，今天早上冲方便面时心不在焉，开水倒得太满，端着走的时候晃了一下，滚烫的面汤溅到手背上。
“嘶——”林逸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把整桶面甩出去。
就在他狼狈地甩手的时候，一包纸巾递到了他面前。
“你没事吧？”
林逸抬头。小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手里拿着纸巾，眉头微皱，带着一点担忧。她穿着公司统一的白衬衫，马尾扎得高高的，额前有几缕碎发。
“没、没事。”林逸接过纸巾，手背已经被烫红了。
小鹿冲他笑了一下。不是那种职业性的微笑，而是真的觉得他有点好笑的那种——一个人端着方便面被烫到，确实挺滑稽的。
林逸的脸一下就红了。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因为他想起了系统任务：24小时内与公司前台发生暧昧关系。
暧昧。什么叫暧昧？说两句好听的话就算吗？还是要去约她吃饭？他今年三十三岁，上一次跟女生单独说话还是三年前公司团建，他跟人事部大姐拼桌吃饭，全程聊的是社保缴纳比例。
他转身要走。
手机震了。
【剩余时间：13小时47分。放弃将增加目击证人。小鹿将在2029年指认你“案发前曾刻意接近她，行为反常”。是否确认放弃？】
林逸的手指悬在“确认”上方，抖了一下。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走了回去。
小鹿正低头整理访客登记表，感觉有人走近，抬起头。林逸站在前台对面，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紧张表情，像小学生上台演讲。
“那个……”他开口了，声音有点干涩，“你今天的香水，和我梦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话太蠢了，蠢到他想找条缝钻进去。梦里的香水？谁会信这种鬼话？
小鹿愣住了。
她看着林逸，眼睛慢慢睁大，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不是那种礼貌性的脸红，而是真的——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
“你……你怎么知道我用的是‘晨露’？”她的声音变小了，“我上周才换的，连我闺蜜都不知道。”
林逸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系统弹窗安安静静地躺在屏幕上，和他昨晚看到的一模一样。预判成功。连香水名字都对了。
“我……猜的。”林逸说。
小鹿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登记表的边角。两个人都没说话，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走廊里有人走过，看了他们一眼，又走了。
“你叫什么名字？”小鹿终于抬起头，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
“林逸。”
“林逸……”她重复了一遍，把名字含在嘴里嚼了嚼，“我叫小鹿。不是真名，是绰号，但大家都这么叫我。”
林逸点了点头，不知道该接什么。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轻微的震动，像提醒。他低头看了一眼：
【第一阶段接触完成。信任值+15。建议继续推进，在今日内完成“亲密接触”（肢体接触/单独邀约）。】
亲密接触？林逸差点把手机摔了。他活了三十三年，跟女性最亲密的接触是上个月挤地铁时被一个大姐的包撞到腰。
“你手还疼吗？”小鹿突然问。
林逸低头看了一眼被烫红的手背，烫伤的地方已经起了个小水泡。“还好。”
“我这里有烫伤膏。”小鹿弯腰从抽屉里翻出一支小药膏，递过来，“先涂一下，不然会留疤。”
林逸接过药膏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她的指尖。很短的一瞬间，不到一秒，但足以让两个人都意识到——这是第一次肢体接触。
小鹿把手缩回去，重新低头整理登记表，耳根还是红的。
林逸攥着那支药膏，转身走了。回到工位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心跳很快，快到不自然。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任务？还是因为——不，不可能。
他试探性地掏出手机，在系统界面上敲了一行字：“你连这个都能算准？”
系统几乎是瞬间回复的：
【模拟推演基于未来数据。本系统已扫描小鹿过去三个月的购物记录、社交媒体浏览历史及面部微表情数据库，预测其香水更换概率为87.3%。建议继续执行任务，否则小鹿将在2029年指认你“案发当天行为异常”。】
林逸盯着屏幕，手指微微发凉。连香水都能预测，那行车轨迹呢？指纹呢？DNA呢？系统到底是从哪里拿到这些数据的？未来？
“未来……”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词，觉得荒诞又真实。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逸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公司的食堂不大，这个点已经没什么人了。他机械地往嘴里扒饭，脑子里全是系统那些话。
“林逸？”
他抬头。小鹿端着餐盘站在他对面，表情有点犹豫：“这里有人吗？”
林逸看了一眼周围的空座，想说“有很多空位”，但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任务。
“没人，坐吧。”他说。
小鹿坐下来，两个人面对面吃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食堂的电视里放着午间新闻，播音员的声音填补了沉默的裂缝。
“你是在哪个部门？”小鹿先开口了。
“市场部。”
“哦……就是那个天天被王经理骂的部门？”
林逸笑了一下，自嘲的那种：“你都知道。”
小鹿也笑了：“前台嘛，谁被骂了都知道。王经理上周还在前台打电话骂了你二十分钟，整个大厅都听到了。”她顿了顿，“你脾气真好。”
林逸没接话。他不是脾气好，是没有底气。王建国比他大十二岁，在公司待了十五年，一句话就能让他卷铺盖走人。三十三岁了，没有存款，没有副业，没有关系，被骂是唯一能证明他还在这个公司生存的方式。
吃完饭，小鹿站起来收拾餐盘，临走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小饼干放在桌上：“给你。我早上带的，多了一包。”
林逸看着那包饼干，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猫，写着“晨露”——和她的香水同一个牌子。他想说谢谢，但小鹿已经端着餐盘走了。
回到工位，手机震了：
【第二阶段接触完成。信任值+30。第三方证人关系已建立。任务1完成。】
林逸愣了一下——完成了？就这样？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出格的事。
【奖励：500元已到账。系统评级D→C。解锁第一条真相碎片。】
系统弹出一个新的界面，标题是“证据一：指纹”，下面是一段文字：
【指纹证据来源：沈薇的车内后视镜。形成时间：三天后。形成方式：她主动让你坐她的车，你扶了后视镜。备注：此指纹将成为未来警方指控你的三项核心证据之一。】
林逸盯着这段文字，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三天后，沈薇会主动让他坐她的车，而他会扶那个后视镜，留下指纹。不是他主动去做的，是沈薇主动的。系统连这个都算到了。
也就是说，他根本躲不掉。
手机又震了一下：
【第三方证人人设已建立。小鹿将在未来关键节点提供对你有利的证词。提示：证人信任值越高，证词权重越大。建议持续维护。】
林逸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小鹿不是工具，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名字有绰号，用“晨露”的香水，喜欢卡通猫饼干。但现在，她已经成了系统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而他，是那个下棋的人，也是棋盘上最大的那颗子。
下午三点左右，小鹿来了。她端着两杯公司茶水间的速溶咖啡，把其中一杯放在林逸桌上。
“给你。”她说，“早上你帮了我，这是回礼。”
林逸想说“我没帮你什么”，但小鹿已经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了。两个人就这样坐在工位上喝咖啡，聊了几句有的没的——天气、周末计划、公司附近新开的那家奶茶店。
王建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办公室出来了，路过林逸工位时停了一下。他看了看小鹿，又看了看林逸，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哟，林逸，上班时间谈恋爱？”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个工位的人都能听见。
林逸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愤怒——王建国从来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在众人面前羞辱他的机会。
小鹿先开口了。她没有脸红，没有结巴，而是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说：“王经理，我送个零食而已。公司哪条规定说不允许同事之间送东西？如果有，您告诉我，我马上去HR备案。”
王建国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没想到一个小前台敢这么跟他说话。周围的同事都低下头假装工作，但耳朵全都竖着。
“你这小姑娘……”王建国张了张嘴，最后讪讪地走了，走之前狠狠瞪了林逸一眼。
林逸看着小鹿，有些意外。小鹿冲他吐了吐舌头，小声说：“他最讨厌了，上次骂你二十分钟那次，是我打电话告诉我妈，我妈说这种领导就是欠怼。”
林逸忍不住笑了，是那种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久违的笑。
手机震了：
【第三方证人人设已建立。信任值+20。任务1正式结算：完成度98%，奖励已发放。系统评级：D→C。解锁第一条真相碎片，已推送。】
林逸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十二分。距离昨晚接到系统任务，过去了不到十七个小时。他完成了一个“与前台暧昧”的任务，拿到了500块钱，解锁了一条关于指纹的证据，还莫名其妙地交了一个朋友。
但那条证据的备注一直在脑海里转：“三天后，她主动让你坐她的车。”她——沈薇。
傍晚六点，同事们陆续下班。林逸正在整理桌面，准备走的时候，手机震了。不是系统弹窗，是微信。
一个陌生人加他好友，头像是一朵白色的花，名字是一个简单的“S”。附言写着：“林逸，明天陪我一起去见客户。你的PPT我看了，有潜力。”
林逸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点开头像，放大。那朵白花是栀子花，花语是“永恒的爱”还是“隐藏的秘密”？他不确定。他点进朋友圈，只看到一条横线，没有更多信息。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名字——“S”。沈。沈薇。
系统弹窗如期而至：
【警告：她选中你，不是偶然。倒计时已启动。】
林逸的手指在“通过”上悬了三秒，然后点了下去。
对话框弹开，他打了一行字：“好的，明天几点？”
对面秒回：“上午九点，公司楼下，我开车。”
林逸盯着“我开车”三个字，想起系统那条真相碎片——三天后，她主动让你坐她的车。今天是一天后，不是三天后。也许只是巧合，也许系统也有误差，也许……
他不敢再想了。
林逸把手机揣进口袋，背起包走出公司。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镜子里的自己面色灰白，眼睛下面挂着两个青黑的眼圈，看起来像刚参加完自己的葬礼。
电梯到一楼，门开了。大厅里空荡荡的，前台已经没有人了。小鹿的工位上整齐地摆着登记表、笔筒、一瓶护手霜、一包卡通猫饼干。
林逸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大门。外面的天已经暗了，路灯亮成一排，像倒计时里跳动的数字。
他掏出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条消息：“明天上午九点，公司楼下，我开车。”
三天，还是明天？系统到底对不对？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弹出了一行小字，以前没见过的：
【系统提示：部分预判存在±48小时的误差窗口。以实际发生为准。】
林逸看着那行字，苦笑了一下。误差窗口。连系统都不确定。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走进暮色里。身后的写字楼灯光一盏一盏暗下去，像某种倒计时的终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