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整栋写字楼只剩下稀稀拉拉几盏灯还亮着。林逸的工位是整个办公区最差的位置——紧挨着男厕所的墙壁，每隔十几分钟就能听到马桶冲水的声音，以及保洁阿姨拖把撞击水桶的闷响。
桌上摊着一堆被退回的PPT修改稿，最新的那份上面用红笔写着“第九次修改——仍不合格”，字迹来自主管王建国。林逸揉了揉太阳穴，盯着电脑屏幕上第十版初稿，感觉眼球像被砂纸磨过。
王建国的办公椅空着，桌上留着一张便签，压在马克杯下面：“明天再改不好，滚蛋。”便签的边角微微翘起，像在嘲笑他。
林逸端起已经凉透的速溶咖啡抿了一口，苦涩在舌尖炸开。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继续敲键盘，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不是闹钟，不是消息推送——屏幕自动亮起，伴随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打字机音效，咔嗒咔嗒，像老式打印机在吐纸。文字逐字弹出，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节奏。
【神话系统，绑定成功。支线任务1：24小时内与公司前台发生暧昧关系。奖励：500元。】
林逸愣住。
他拿起手机，反复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因为过度疲劳产生幻觉。第一个反应是想笑，第二个反应是——这他妈谁做的恶作剧APP？
但手机屏幕的质感变了，不再是熟悉的iOS界面，而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操作系统，深黑色背景上浮动着暗金色的代码流，像活的一样。
“终于轮到我了？”林逸笑出声，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区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当了三十三年普通人，不，连普通都算不上，是那种放在人群里会被人群淹没的类型。小学没拿过奖状，中学没谈过恋爱，大学没挂过科也没拿过奖学金，工作后没升过职没被裁员——存在感约等于办公室角落那盆快枯死的绿萝。
现在，系统来了。虽然第一个任务是让他跟前台暧昧有点离谱，但500块也是钱，而且——这才是开始，对吧？小说里都是这样的，第一个任务简单，后面越来越牛。
他正准备点“接受”，第二个弹窗强行覆盖了屏幕。
没有任何过渡，没有任何提示音，就这样粗暴地取代了上一个界面。字体变了，不再是暗金色，而是泛着金属冷光的银白色，每一个笔画都像刀刻出来的。
【警告：本系统为卧底系统。监测到你将在2029年3月17日20:30杀害合盛集团继承人沈薇。请从现在开始按系统指引行动，为三年后的自己构建无法推翻的不在场证明。】
林逸的笑容僵在脸上，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一动不动。办公室里空调的嗡嗡声突然变得很大，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闪了一下，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你在开什么玩笑？”他对着手机说，声音发干。
手机没有回答，而是继续弹出内容。系统界面像一本被狂风翻开的书，一页页数据在他眼前展开。
【三项关键证据已录入未来警方档案——】
【①指纹：沈薇车内后视镜。形成时间：绑定后第三天。形成方式：她主动让你坐她的车，你扶了后视镜。】
【②DNA：沈薇外套第三颗纽扣。形成时间：三个月后。形成方式：她摔倒时你扶了她，指尖血渍留在纽扣缝隙。】
【③行车轨迹：你的车，2029年3月17日20:15-20:45，出现在案发现场3公里范围内。形成时间：持续累积。形成方式：你的车钥匙在你身上，但当晚你从未碰过方向盘。】
林逸的手指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太具体了。如果是个恶作剧，编不出这种细节。指纹、DNA、行车轨迹，每一条都精确到时间、地点、方式，像一个已经写好的剧本，只等他去演。
“开玩笑吧？”他又说了一遍，这次更像是在问自己。
系统弹窗终于给出了回应，不是解释，不是安慰，而是一个数字——
【倒计时：1094天。任务1倒计时：23小时。请选择。】
1094天。林逸在心里默算了一下，从现在到2029年3月17日，正好三年。三年后的自己，会杀人？杀的还是合盛集团的继承人？
合盛集团——他猛地抬头。
对面墙上贴着公司最新的宣传海报，是合盛集团战略合作发布会预告。海报正中央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微笑照片，鹅蛋脸，眉眼温柔，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不疏离也不过分亲近。照片下方印着一行字：“合盛集团副总裁 沈薇”。
林逸盯着那张照片，感觉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认识这张脸。不是因为见过本人，而是因为整个公司从上到下都在讨论她——合盛集团董事长沈伯伦的独生女，哈佛MBA，二十八岁，未婚，即将作为合盛派驻合作方的代表，明天正式入职他们公司。
海报上的沈薇笑得从容，像一朵养在温室里的白玫瑰，浑然不知三年后的自己会死在一个社畜手里。
手机再次震动。
弹窗最后一行文字从屏幕底部缓缓浮上来，像水面上涨的暗潮：
【倒计时已启动。】
林逸慢慢放下手机，手指离开冰凉的屏幕，手心全是汗。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这双手三年后会握住一把刀吗？会沾上血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晚开始，一切都变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但那个倒计时数字像是烙在了视网膜上，闭上眼还能看见：1094天，23小时，59分钟，58秒……
窗外的城市夜景万家灯火，林逸的工位孤零零地亮着一盏台灯。他的影子投在厕所的墙上，被荧光灯拉得很长，像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