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问这日,天阴得像块发霉的豆腐。
苏清鸢起得早,没等赵嬷嬷送饭,自己拆了半块冷馒头,就着凉水嚼了。馒头渣子噎得慌,她捶了捶胸口,才顺下去。
"紧张?"周野从梁上倒挂下来,脸冲着她,像只大蝙蝠。
"饿,"她没抬头,"紧张什么?今儿是柳氏和柳贵妃的场子,我……看戏。"
周野翻身落地,拍了拍手上的灰:"皇上传旨,让你坐旁听席,不跪。"
"旁听?"
"嗯,"周野从怀中摸出个油纸包,"鸡腿,热的。赵嬷嬷凌晨爬起来偷的,让我……让我给你垫垫。"
苏清鸢接过,愣了一下。
这鸡腿,皮焦肉嫩,油香扑鼻,比周野偷的那些强百倍。
"赵嬷嬷……"她咬了一口,含糊道,"她图什么?"
"图你活,"周野靠在门框上,声音闷闷的,"她说,大小姐活了,厨房才有热乎气。大小姐死了,侯府……侯府就是座坟。"
苏清鸢嚼着鸡腿,忽然觉得噎。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骨头,忽然笑了:"周野,你说……我像不像这鸡腿?"
"什么?"
"被人啃,被人嚼,骨头还得熬汤,"她将骨头包回油纸,塞进袖中,"但总得有点油水,让人……让人舍不得扔。"
周野没答。
他看着她,忽然伸手,将她嘴角的油渍抹掉,动作粗糙,却轻。
"你不是鸡腿,"他声音低哑,"你是……你是拿刀的人。"
苏清鸢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笑得眼眶发酸。
---
金銮殿上,人比宫宴那日还多。
文武百官,皇亲国戚,挤得满满当当。苏清鸢坐在旁听席最末,挨着柱子,像株不起眼的草。
但所有人的目光,时不时瞟向她。
"那就是崔氏的女儿……"
"听说皇上追封她娘为淑妃……"
"柳贵妃今儿也来了,有好戏瞧……"
苏清鸢当没听见。
她看着殿门口,等着。
更漏滴到辰时三刻,通传声响起:"柳氏到——"
柳氏被押上来,比柴房里更狼狈。
囚衣换成了灰布褂子,头发绾着,没戴首饰,脸上血痕结了痂,像几条蜈蚣。她跪着,额头抵地,浑身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柳氏,"皇上开口,声音比昨儿更哑,"朕问你,崔氏之死,可是你下的毒?"
柳氏浑身一颤。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目光却投向殿侧——
那里坐着柳贵妃。
一身素白,没戴金钗,头发挽着,像根褪了色的木头。她没看柳氏,垂着眼,手里攥着串佛珠,一粒一粒地拨。
"柳氏!"皇上拍案,"朕问你话!"
柳氏猛地抬头,眼眶发红,像下定了什么决心。
"回皇上……"她声音发颤,"臣妇……臣妇有话说。"
"说!"
"毒杀崔氏,不是臣妇的主意,"柳氏攥着地面,指节发白,"是……是贵妃娘娘。娘娘说,崔氏不能留,留着她,皇上旧情复燃,柳家……柳家就完了。"
殿里哗然。
柳贵妃的佛珠一顿,抬眼,目光像毒蛇,落在柳氏脸上。
"你、你血口喷人!"她声音尖利,"本宫……本宫怎会……"
"娘娘!"柳氏尖叫,像豁出去了,"您忘了?您让臣妇送的红花,让臣妇熬的安胎药,让臣妇……让臣妇捂死那个孩子!您说,说双胎不能留,留一个,是嫡女,留两个……"
她顿住,浑身抖得厉害。
"留两个,"苏清鸢忽然开口,声音轻却清晰,"便是皇子,便是太子,便是……柳家控制不住的变数。"
殿里死寂。
皇上猛地转头,目光落在苏清鸢身上,像在看一个怪物。
"你……你说什么?"
"臣女说,"苏清鸢起身,走到殿中,屈膝,声音平静,"臣女说,柳贵妃为何毒杀双胎?因为双胎若活,皇上便有了子嗣,柳家……便没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筹码。"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
"娘娘,臣女说得对吗?"
柳贵妃攥着佛珠,指节发白。
她盯着苏清鸢,忽然笑了,那笑里带着狰狞:"好,好一个崔氏的女儿。本宫小瞧你了。"
她起身,素白的裙摆扫过地面,像摊开的尸布。
"皇上,"她转向龙椅,声音甜腻却发紧,"臣妾无话可说。但臣妾想问一句——您当年接崔氏进宫,她不肯,说'宁为寒门妇,不做侯门妾'。臣妾好心做媒,让她嫁安定侯,安稳度日。她死了,臣妾也伤心……"
"伤心?"皇上打断她,声音发涩,"你伤心?崔氏死那晚,你在哪?"
柳贵妃一愣。
"你在永和宫,"皇上声音越来越低,像在说一个很久远的梦,"朕要去看她,你说……你说她刚生产,血污不堪,怕冲撞了朕。你说……你说让朕等,等明日……"
他顿住,眼眶发红。
"明日,她死了。你说……你说难产,命数如此。朕信了,朕信了十六年……"
他忽然抬头,目光落在柳贵妃身上,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直到今日,朕才知道,那个孩子……是你捂死的?"
柳贵妃浑身一颤。
"皇上……"她往前爬了半步,声音发颤,"臣妾……臣妾是怕……怕那孩子活着,崔氏就……"
"就什么?"皇上拍案而起,龙椅被撞得往后滑,"就进宫?就抢你的位置?就让你……让你这爬床的丫鬟,原形毕露?"
殿里炸开了锅。
爬床的丫鬟。
皇上亲口说的。
柳贵妃的脸,瞬间惨白。
她看着皇上,像看着一个怪物。这个宠了她十六年的男人,这个她以为捏在手心里的老糊涂,原来……原来什么都记得。
"皇上……"她声音发颤,"臣妾……臣妾给您生过儿子……臣妾的皇子……"
"皇子?"皇上忽然笑了,那笑里带着苍凉,"柳氏,你告诉朕,那个皇子……眉眼像谁?"
柳氏浑身一颤。
她看着柳贵妃,又看着皇上,像在看一场噩梦。
"说!"皇上拍案。
"像……"柳氏声音发颤,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像……像宫里的侍卫,周……周统领。"
殿里死寂。
然后,皇上倒了。
不是装的,是真倒。龙椅翻倒,他栽在地上,明黄的袍子扫翻了案上的茶盏,琼浆洒了一地。
"陛下——"
皇后尖叫,百官慌乱,太医蜂拥而上。
苏清鸢站在殿中,没动。
她看着皇上苍白的脸,看着柳贵妃瘫在地上的身影,看着柳氏……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
十六年。
她娘死了十六年,今日,终于有人……替她疼了。
---
**【本章结尾追读引导】**
金銮殿上,柳氏反水供出"绿帽"真相,皇上气晕倒地!女主十六年大仇得报,却笑出眼泪!**收藏本书,看女主如何收拾残局,从这堆烂摊子里挣出活路!评论区炸起来——皇上会不会被气死?柳贵妃和周侍卫的奸情,还有没有更劲爆的细节?女主接下来该进宫守陵,还是留在侯府收拾山河?** 下章预告:皇上醒来,第一道旨意,追封崔氏为皇后,废柳贵妃为庶人,赐白绫。而女主,跪在灵前,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周野的声音:"烧鸡……我买了,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