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声响交织缠绕,由远及近,步步紧逼。
黑暗放大了一切异动,刮擦声钻入耳膜,引得人骨头发麻。
通道内的空气沉如实质,冰寒刺骨,压得众人呼吸滞涩。
海叔面色凝重。他半生闯荡,见过无数凶徒邪物,却从未遇上这般诡异的对手。
他一把将腿软发抖的蓝眼儿拽至身后,低声传令:“结圆盾阵,护住夫人!弓弩手上弦,听令行事!”
“唰!”
十名护卫动作齐整,厚重钢盾瞬时交错相连,在姜离四周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壁垒。
盾沿紧扣,围成稳固的防护圈。众人周身肌肉紧绷,气息沉敛,目光死死锁死前方浓黑,如同蓄势待发的猎兽。
咔……嚓……
脚步声骤然停住。
一道高大轮廓自黑暗中浮现,宛若石壁浮雕,缓缓踏入晶石微光笼罩的区域。
来人通体覆着款式怪异的漆黑甲胄,纹路暗沉,竟能吸纳周遭光线,绝非大雍军中制式。
一柄巨型战斧被他倒拖在地,宽阔斧刃泛着幽蓝冷光,与粗糙地面摩擦,持续发出刺耳嘶鸣。
脸上扣着一面光滑如镜的金属面具,无眼耳鼻口,面具之下,仿佛空无一物,只剩一片虚无。
无面人现身。
比起先前的精神威压,他真身带来的压迫,还要可怖百倍。
他立在原地,便如一座移动的铁山,将狭长通道挤占得满满当当。纯粹的杀戮气息扑面而来,不加掩饰,令人胆寒。
海叔的心直直沉落。单凭这股气势便知,对方绝非他们十人能够抗衡。
蓝眼儿更是撑不住这股恶意,双腿一软跌坐在地,海蓝色眼眸里,只剩彻骨恐惧。
无面人视盾阵与护卫如无物,金属面具缓缓转动,视线精准锁定阵中的姜离。
下一秒,冰冷漠然的精神直传音识,距离之近,震得人脑仁发紧。
“你身上……有叛离组织的气息。异类,必须清除。”
话音未落,他骤然出手。
托着巨斧的手臂猛地发力,战斧高高举过头顶。
狂暴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如山重压倾泻而下,合围的圆盾阵顿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响。
护卫们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双腿微微打颤,却始终死死抵住盾牌,半步不退。
生死一线之际,姜离忽然做出了所有人都意料不到的举动。
她抬手轻轻推开身前的盾牌,迈步走出钢铁防线。
纤细身影立在无面人与护卫之间,素色衣裙在呼啸气浪中猎猎翻飞,看着单薄易碎,仿佛随时会被劲风撕裂。
可她的眼神,沉静如水,甚至掺着几分悲悯。
“清除?”
清冷嗓音穿透呼啸气流,清晰回荡在通道之内。
“王小六,十五年前,京城隆冬。朱雀大街后巷,你饥寒交迫,险些冻毙街头。是家父姜文渊,递了你一碗热粥、一个馒头,救了你性命。”
她没用精神力,只是寻常话语,一字一句,道出尘封往事。
“这面具能遮住你的容貌,却遮不住当年那一份恩情。”
嗡——
周遭氛围仿佛瞬间静止。
那柄蓄满全力、悬在半空的巨斧,硬生生停住,再无法落下分毫。
无面人周身甲胄剧烈震颤,动静肉眼可见。面具依旧光滑无表情,可他传递而来的情绪,却如火山轰然喷发,惊愕与混乱狠狠撞在姜离识海之中。
他认出了这个名字。
王小六,是被他彻底掩埋的过往。
世人只知杀手无名,无人记得当年那个濒死的流浪少年。
“你……你怎么会知晓这些?”
他的精神传音第一次出现破绽,褪去了往日的冰冷孤傲,满是震惊、慌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惶恐。
深埋心底、连组织都未曾探知的过往,竟被眼前女子轻易道破。
姜离神色未变,语气平淡,仿若只是讲述一件无关紧要的旧事。
“我还知道,你妹妹身染顽疾,全靠组织每月发放的续命丹药压制。所以你束手束脚,不敢有半分违抗。”
这句话,宛如第二柄利刃,精准刺中他最脆弱的软肋。
无面人身躯再震,高举战斧的手臂,不由自主向下沉了一寸。
姜离又往前踏出半步,距离寒光凛冽的斧刃愈发接近。她的目光穿透冰冷面具,直视对方被层层枷锁封存的灵魂。
陡然间,语声转寒,字字如冰刃刺心。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妹妹这身病痛,或许从一开始,就是组织为了掌控你,精心布下的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