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临时通行证
林砚 现代 2026年6月1日凌晨
林砚把监控画面定格在那张脸上。
画面分辨率不算高,夜间红外把人的五官压得发白。可林砚仍然认得出来。上午专项组会场外,这个人站在登记桌旁,穿着蓝色志愿马甲,负责给各部门人员发放临时通行证和会议材料。他动作很稳,说话不多,脸上带着基层工作人员常见的疲惫和客气。
名字很快查出来。
何立民,四十二岁,城北街道综合服务中心临聘人员,平时负责会务、物资搬运、社区通知和临时协勤。无犯罪记录,无异常负债,无重大纠纷。妻子在超市上班,女儿读初中。工作评价很普通,优点是听安排,缺点也是听安排。
周闯盯着资料,声音沉下去:“人在哪?”
“街道那边说下午两点后请假离开。”技术员回答,“理由是头疼。”
“手机?”
“关机。”
林砚没有立刻说话。他看着何立民上午分发通行证的监控,又切回凌晨旧仓库巷口的画面。两段视频里,何立民的姿态不同。上午的他微微弓背,动作慢但自然;凌晨的他站得很直,直得有些僵。他推着水车停在围挡破口前,低头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向监控。
那一眼不像挑衅。
更像确认。
确认有什么东西已经被看见。
“他凌晨为什么会在那?”周闯问。
街道负责人被电话叫醒后,隔着免提回答:“昨晚确实安排了夜间巡查,但没有安排他去旧仓库。我们通知过所有清洁队,封控区附近不许冲洗。他今天上午还来会场帮忙,没看出问题。”
“他拿到过封控点位表吗?”
“会务材料里有简版路线图,只标了外围交通疏导点。”
“临时通行证是谁让他发的?”
“街道统一安排。名单是专项组会务处给的,他只负责核对姓名。”
每一个回答都合理。
合理到让人烦。
林砚让技术员调取何立民近七日轨迹。城北旧仓库、街道办、社区活动室、菜市场周边、家属院,几个点在地图上亮起来。他不是三名死者的交集,却和多个灰粉环境采样点有低强度接触。这样的接触在基层人员身上很正常:哪里有通知,哪里有巡查,哪里有临时任务,他们就去哪里。
也正因为正常,才容易被借用。
下午五点三十七分,何立民在城北一处公交站被找到。
他没有逃。
他坐在站台最边缘,手里握着一只已经没电的手机,面前停过三趟车都没有上。找到他的民警说,他反应迟钝,问什么都慢半拍,只说自己头很疼,像一夜没睡。
林砚赶到派出所时,何立民坐在询问室里,手边放着一杯温水。他没有喝,眼睛一直盯着杯面。
“何立民。”林砚坐下,“昨晚三点十六分,你为什么去城北旧仓库?”
何立民抬头,眼神茫然。
“我去了?”
林砚把监控截图推过去。
何立民看了很久,脸色一点点白下去:“这是我?”
“你不记得?”
“我昨天晚上……”他用力按住太阳穴,“我记得下班回家,吃了面,女儿写作业,我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后来好像接到电话,说要去冲一下巷口积水,避免污染扩散。”
“谁打的电话?”
“不知道。听着像街道的声音。”何立民停顿很久,“也可能不是电话。”
“什么意思?”
何立民的手抖起来。
“像手机响了,又像没响。我拿起来时,屏幕是亮的,上面有字。”他吞了吞口水,“写着:去旧仓库,冲掉灰。”
林砚问:“你照做了?”
“我不知道。”何立民声音发颤,“我真的不知道。林警官,我要是知道那地方封了,我肯定不敢去。今天上午发通行证也是领导安排的,我没动过什么样本,也没想害人。”
他说得很急,不像演。
林砚让他伸手。
何立民迟疑着把手放到桌上。指甲干净,没有伤痕,掌心却有一片淡淡的灰白印记,像握过什么粉末后清洗不净。林砚戴上手套,用采样签轻轻擦过。
何立民猛地缩手。
“疼?”
“冷。”他看着自己的掌心,嘴唇发白,“像摸了冰。”
林砚把样本交给技术员,又继续问:“你今天上午为什么抬头看监控?”
何立民茫然摇头。
林砚把凌晨画面播放给他看。画面里,何立民推着水车,站在巷口,抬头看向监控。询问室里的何立民盯着屏幕,眼睛越睁越大,额头渗出汗。
“我没有这样看过。”他低声说。
“画面里的人是你。”
“可那不是我在看。”何立民忽然抬头,“林警官,那时候不是我在看。”
询问室外,周闯皱起眉。
林砚没有立刻打断。
“谁在看?”
何立民张了张嘴,像想说什么。下一秒,他的视线落到桌上的温水杯。杯面很平,透明水体里没有任何东西。
可何立民的脸色一下变了。
“不要问了。”他说,“它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