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天地一人
三人从街上慢慢走着，没多久，又回到了刚才那家临河的老茶铺。
午后太阳正好，风从河面上吹进来，带着一点水汽和暖意。
茶铺里人声不吵，大多是歇脚的路人、聊天的乡民，气氛放松又平和。
萧景垣心情特别好，也不想回宫，就示意找个靠水的位置再坐一会儿。
伙计赶紧添上热茶，换了新的粗瓷碗。
开水一冲，淡淡的茶香散开。
萧景垣端起茶碗喝了一小口，望着河上来来往往的小船，笑意不减。开口道“以前在宫里，喝的都是贡茶、名贵茶叶，可总觉得少点味道。今天在这市井小茶铺，一碗普通茶水，反而比什么山珍海味都舒服。”
王虎大大咧咧地坐下，端起碗一口灌下去，抹了把嘴笑道：“陛下心里踏实了，茶自然就香了。”
萧景垣听完哈哈大笑道：“也对，以前哪敢在这种地方安安稳稳坐着？眼睛得四处乱瞟，生怕有人冲出来闹事。现在倒好，一坐下就不想动了。”
说完之后看向了我。开口道：“元帅一手定下律法、理顺农商，安定的是天下百姓，也酸安稳了朕的心。以后朝廷无事，四方太平，朕也能学学古人，轻轻松松治理天下了。”
我坐在靠窗的一边，坐姿依旧端正，却并不僵硬。我没有急着说话，只是指尖轻轻搭在碗边，目光落在河面闪动的波光上，思绪流转，轻声开口道：“轻松不难，难的是根基扎得稳。”
说完之后，我端起面前茶杯抿了一口，继续缓缓开口道：“现在高利贷被禁、农商兴起、豪强收敛、百姓安定，这还只是第一步。”
萧景垣瞬间来了兴趣，微微往前探了探身，凑近了一点。开口道“哦？元帅难道还有更深的打算？”
我思考了一番，然后轻声开口道：“世界运行的规律，不在于一时的兴盛，而在于能不能长久稳定。律法、财政、军事，这些都是治理的方法，方法之上，还有更根本的逻辑。”
王虎听得似懂非懂，只是嘿嘿一笑道：“越子，你说的这些大道理我听不懂，我就知道，跟着你肯定没错。”
王虎双手挥舞，做了一个打的动作，开口道：“你说打，我就冲；你说守，我就稳住。”
萧景垣闻言，也轻轻叹了口气道：“朕治理国家这么多年，只会权衡利弊、用人、管钱粮，从来没听说过你说的这种规律。”
萧景垣似乎是自嘲的笑了笑，开口道；“想来，这就是我和你的差距吧。”
我听完这话后，摇了摇头，既没有谦虚，也没解释。抬头望向窗外。河面波光晃动，船只往来有序。市井的声音隐约传进来，风吹过树梢，叶子轻轻作响。世间万物看起来杂乱，可在他制定的规则之下，已经隐隐形成了一种稳定、循环、自我维持的秩序。
律法的秩序、财政的秩序、农商的秩序、人心的秩序。无数条脉络交织在一起，不停运转，生生不息。瞬息之间，我心中出现了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感觉周身的气息瞬间沉静了下来。不再说话，不再动做，我在仔细的感知这一瞬间的微妙感觉。仿佛周围的人声、风声、水声，一瞬间都和我隔离了开来……
萧景垣的视线看了过来，先是一愣，立刻察觉到不对劲，本来像是想什么吧，突然不说话了，示意王虎不要出声。
王虎也瞬间闭嘴，魁梧的身子一稳，眼神锐利地护住四周，半点不敢打扰。
茶铺依旧热闹，阳光依旧温和。
但此时此刻坐着的我，已经进入了一种玄妙无言的状态。
外界的一切，都只是我思考的背景。在某一瞬间，我的思路仿佛一下子清晰了。
我的眼前浮现了一个虚影，他即像是一个国家，又像是一个人的虚影。
我的脑海里蓦然的冒出一个念头！
一个国家，就像一个人。
皇帝，就像这个人的大脑。
发号施令，统筹全局，想往哪发展，资源就往哪集中。
可大脑再厉害，精力也是有限的，只能顾着一头，顾不上另一头，一旦判断出错，整个身体都会出问题。
根据我以前没有穿越过来之前，所学知识能得出一些联想。
各级官员，就像是全身的神经。专门负责传达指令、上报情况，上面的命令往下传，下面的情况往上报。
神经若是不通畅，命令就传不下去，那地方就会瘫痪失灵。千千万万的百姓，就像是组成身体的无数细胞。渺小、数量多，却是根本。
每个细胞都在干活、代谢、维持整个身体运转，细胞安稳有活力，身体才能健康；细胞大量受损，人就会虚弱生病。
种田、手工业这些产业，就像内脏，负责生产养分、维持生机。马路、商路、漕运、物流，就像全身的血管。负责运送物资、输送养分、清理废物。血管通畅，营养才能送到全身；血管堵住，就会肿胀发炎，变成大病。
想到这时，我的心里突然猛地一沉。那我身处那个现代医学里的癌症，莫非就是疯狂抢夺营养、无序生长、破坏正常组织，最后把整个身体拖垮。而世上那些作恶多端、盘剥掠夺、残害百姓的坏人，不就像国家这个身体里的癌细胞吗？一样贪婪，一样掠夺，一样致命。
想到这里，我在心里立下一个念头。那就是要治好这个国家的病，要铲除这个世间的恶，要守护好每一个“细胞”，绝不能让这个身体被肿瘤毒瘤来吞噬掉了。
我这个念头一出来，我的思绪再次往上翻飞。既然国家是一人，那么这无边无际的宇宙，不也很像一个人吗？我早在穿越之前就听说过了，宇宙星空图和人脑的什么神经网络十分相像。
星辰就像是细胞。
星系就像像是细胞活动的区域。
而这宇宙无形的规律就像是人体的神经。
能量流转就像人体内的微生物搬运营养物质。
那么这么说整个宇宙，很有可能就是一个无比巨大、无比浩瀚的生命体。
如果宇宙像人，那世间的战乱、邪恶、灾难，不也就像宇宙身上的病灶和癌症吗？
我明白了，我明白往后自己要走的路了。
从今以后的我，不再只是安定一个国家的元帅、不再只为养活一方百姓。
往后的路，我要按照这套“天地像人体”的逻辑。平息宇宙的混乱、为宇宙清除病灶，让这天下甚至这整个宇宙，都能恢复到健康有序的状态。
思绪流转到这里，我的心下一定，再也没有了半点疑惑。看着眼前安稳的市井，看着顺畅运转的人间秩序，一个前所未有的笃定，在心底悄然成型。
在这一刻，我给自己立下了道心。我要用自己的方式，为宇宙祛除病灶，为天地恢复健康。我的道，就是为天地清除病灶，让宇宙恢复健康。
道心一立，刹那之间，我感觉到了从头顶天灵盖处的位置，突然有一股暖和的气流，由天灵盖缓缓流入体内。
那股气息温和平缓，顺着头顶慢慢往下流，流过脖颈、肩膀、胸口、腹部，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立马站起来身子，一种难以形容的舒畅酥麻感瞬间遍布全身，像是浑身绷紧的弦一下子松开，又像是久病痊愈，通体轻松。又像是全身的细胞被唤醒了一样。
这股细微的发麻的感觉从头传到脚。不是刺痛，也不是麻木，而是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像被唤醒了一样。
从头皮到脚尖，每一寸地方都在轻轻发麻，沉睡的感知被一点点激活，整个人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通透、敏锐。
我缓缓舒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筋骨，轻轻舒展，浑身亿万细胞齐齐震颤发麻，肌理间的舒麻之感已经彻底消失了。
只是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一阵畅快，刚刚那种舒麻感真是让人感觉通体舒泰，意犹未尽啊，那种浑身说不出的轻盈自在实在是让人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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