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此言,蒙着黑布的脸庞缓缓转向周巡。
沉默蔓延开来,周遭空气骤然凝滞。
一众幸存者屏息凝神,目光尽数落在这位神秘莫测的蒙眼神医身上,心头满是紧张。
周巡的善意与恳切,在林烬颠沛流离的过往里,早已是难得的暖意。
可他再也不是那个需要旁人庇护的弱者。
“若城里所有病患,都只能一味躲藏,”林烬声线平淡,语气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决断,“那我在此行医,便全无意义。”
周巡一怔,全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答复。
不等他开口追问,林烬继续说道:“不必为我忧心。赵黑虎一定会来。你只需带人守好外围,维持秩序,莫让无辜看热闹的人卷入祸事,白白送命。”
他似看穿对方心底顾虑,补了一句:“你的好意,我记着了。去吧。”
语调平缓,却透着让人安心的强大自信。
周巡望着那沉静如山的背影,再想起林烬神鬼难测的手段,心中浓重的担忧渐渐散去。他清楚,此人绝非鲁莽逞勇之辈,每一步都自有算计。
“属下明白,先生。”周巡重重点头,转身向部下传令。
几道身影迅速拉开警戒线,有条不紊地驱散越聚越多的围观人群。
苏小小立在林烬身后,紧攥着药箱背带。心底的恐惧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混杂着战栗与亢奋的期待。
她看着林烬独坐摊前,孤身对峙整片废墟最凶悍的势力,姿态却仿若等候上门求医的寻常病患。
历经末世崩塌,她纷乱飘摇的心,第一次寻到了可以仰望的方向。
这个人,究竟要做什么?
仅凭一己之力,真能抗衡势如洪流的黑虎堂?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缓缓流逝。
半小时后,废墟的宁静被彻底撕裂。
轰隆隆——
震耳的引擎轰鸣自街道尽头滚滚而来,由远及近,汇成狂暴的钢铁狂响。
大地阵阵震颤,断壁残垣簌簌落满尘土。
视野尽头烟尘翻涌,数十辆改装战车宛若地狱奔袭的巨兽,横冲直撞碾压而来。
加装撞角与厚甲的重卡、焊着枪械与发射巢的越野车,还有一辆履带装甲车,漆黑炮口泛着森然寒光,慑人心魄。
钢铁洪流在百米之外骤然停驻,列成半圆,将这片桥头地带围得密不透风。
车门接连开启,近千名黑虎堂精锐鱼贯而出。
统一的黑色作战服,人手枪械利刃。滔天血腥煞气交织汇聚,化作肉眼可见的阴云,压得周遭众人呼吸艰涩。
周巡与部下面色陡沉,下意识握紧步枪,掌心沁出冷汗。
这般阵仗,已然堪比一场小型城池攻防战。
人群正中,装甲车顶盖砰然弹开。
一道两米有余的魁梧身影纵身跃下,稳稳落地。
一身劲装被贲张的肌肉撑得紧绷,脸上覆着狰狞金属面具,唯有双眼外露,涌动着暴虐与疯狂。
废墟霸主,赵黑虎,亲临此地。
他并未立刻动手,目光穿透层层手下,落在静坐不动的林烬身上,玩味十足。
面具下传出金属摩擦般刺耳的声响,清晰传遍全场,满是戏谑与居高临下的嘲讽:“我来了,也算按规矩排队。现在,你打算怎么治我?”
身后喽啰轰然哄笑,笑声里满是残忍与轻蔑。在他们眼中,这不过是猫捉老鼠的消遣,动手只在转瞬之间。
直面铺天盖地的威压,林烬缓缓抬头。
蒙眼黑布之下,视线精准锁定赵黑虎,轻轻摇头。
“你未携心中至恨之人,不合我的规矩,”清亮语声穿透喧嚣嘲讽,锋利如刃,“你的病,我治不了。”
赵黑虎脸上的戏谑瞬间僵住。
林烬语调依旧平淡:“不过你这些手下,病得不轻。”
话音未落,他苍白修长的右手徐徐抬起,掌心对准前方千人军阵。
“他们心底,满是对我这个医者的畏惧。”
林烬唇角勾起一抹冷冽诡异的弧度。
“恐惧亦是顽疾。病了,便该医治。”
下一瞬,五指猛地向内虚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激荡,也没有绚烂光影迸发。
可就在握拳刹那,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剧痛,毫无征兆地席卷每一名黑虎堂成员。
“啊啊啊——!”
凄厉惨叫此起彼伏,彻底盖过先前的嚣张气焰。
骨骼寸寸碎裂的灼痛、经脉被万千细针穿刺的撕裂感、神魂坠入极寒炼狱的冻僵感,层层叠加,折磨着每一个人。
此生所有伤痛,在此刻被无限放大亿万倍,狠狠灌入神魂之中。
砰砰砰接连倒地之声不绝。
这群常年刀口舔血、悍不畏死的凶徒,如同被收割的麦秆,成片瘫倒。
众人弃了兵器,抱头蜷缩在地,疯狂翻滚抽搐。有人拼命以头撞地,有人指甲深深抠入皮肉,妄图用躯体的痛楚,抵挡灵魂的酷刑。
短短一瞬,这支气焰嚣张的队伍,彻底全线崩溃。
整片区域,只剩此起彼伏、如同地狱亡魂哀嚎的嘶喊。
立于阵前的赵黑虎,同样未能幸免。
“呃啊——!”
剧痛侵体,这位凝血境巅峰、半只脚踏入化气境的废墟霸主,也忍不住发出闷哼。
身躯剧烈一颤,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地。
靠着体内残缺神骨铸就的强悍体魄与钢铁意志,他是全场唯一没有倒地翻滚之人。
可身体依旧止不住发抖,面具后的面容扭曲变形,冷汗浸透衣领。
他强撑着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惊骇地望向摊位前那道身影。
只见林烬虚握的掌心之中,凭空浮现出数百枚灰黑色晶石,萦绕淡淡黑气。
晶石一呼一吸间,不断吸纳着自千人身上飘散而出的恐惧与苦痛。
赵黑虎的心,直直坠入万丈深渊。
他终于幡然醒悟。
对方从一开始,目标就不是他这个所谓的霸主。
而是他引以为傲、称霸废墟的整支大军。
这哪里是什么行医问诊?
分明是一场,针对神魂的无差别收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