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那只脚往上，防尘布被顶起一个人形的轮廓，一动不动。
是那个健身教练？他已经死了？还是……
突然，那覆盖着人形轮廓的防尘布，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是里面的东西，动了。
我和林岚瞬间汗毛倒竖，几乎同时将探照灯的光束，死死聚焦在那抖动的防尘布上！
“哗啦——”
防尘布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内部猛地掀开！一个庞大的、肌肉异常贲张但皮肤呈现死灰青紫色的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一股恶风，朝我们猛扑过来！它的脸同样扭曲非人，眼眶中是跳动得更加暴烈、更加明亮的幽蓝火焰，张开的巨口里，尖牙参差，涎液横流！
健身教练“幽傀”！它没死！它一直潜伏在这里！
它的速度快得超出预料，而且似乎对强光有了一定的适应性，只是被照得动作微微一滞，嘶吼一声，依旧悍不畏死地扑来！巨大的手掌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抓向最前面的林岚！
“躲开！”林岚厉喝，向侧方翻滚，同时挥斧砍向那粗壮的手臂！
“锵！”消防斧砍在手臂上，竟然发出金铁交击般的声响，只砍入少许，就被坚韧的肌肉和某种更硬的物质卡住！那“幽傀”吃痛，更加暴怒，反手一挥，恐怖的力量直接将林岚连人带斧砸得向后飞退，重重撞在管道上，闷哼一声。
“林岚！”我目眦欲裂，想冲过去帮忙，但那“幽傀”已经转向我，那双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眼睛”锁定了我，巨大的压迫感让我几乎窒息。
跑？来不及了！打？撬棍恐怕连它的皮都难擦破！
电光石火间，我看到了它身后，那扇虚掩着的发电机房铁栅栏门。门里，隐约能看到庞大的柴油发电机组。
一个疯狂的计划瞬间成型。
我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在“幽傀”巨爪抓来的瞬间，将手中一直紧握的、已经拧到某个档位的探照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它的面门！不是照射，而是当成钝器猛砸！
“砰！”探照灯结结实实砸在它鼻梁位置，塑料外壳碎裂，但里面的LED灯珠在撞击和短路下，爆发出最后一瞬间刺目到极致的强光，几乎将整个地下室入口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嗷——！！！”
健身教练“幽傀”发出了比老王凄厉十倍的惨嚎，双手死死捂住眼眶，幽蓝光点疯狂乱闪，似乎受到了重创，庞大的身体踉跄后退，暂时失去了对我的威胁。
就是现在！
我趁它视线受阻、痛苦嘶嚎的间隙，猛地从它身边冲过，不是逃跑，而是冲向了那扇发电机房的铁栅栏门！我用肩膀狠狠撞开虚掩的铁门，冲了进去。
里面空间不大，堆着油桶和一些维修工具。巨大的柴油发电机组静静矗立。我快速扫视，找到了控制面板。面板很旧，但基本操作标识还在。主开关，电池启动，燃油阀……
我没开过发电机，但此刻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我按照最粗暴的逻辑：打开燃油阀，检查油表（还有大半），将电池启动开关推到“ON”……
“吼——！”
身后传来暴怒到极点的咆哮，和沉重的、快速逼近的脚步声！那“幽傀”恢复得比我想象的还快！它冲进来了！铁栅栏门被它撞得扭曲变形！
来不及细想了！我看到了控制面板上那个最大、最显眼的红色“启动”按钮。
“林岚！闭眼！找掩体！”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然后，用撬棍的尾端，狠狠砸在了那个红色按钮上！
“咔哒……嗡……轰轰轰轰——！！！”
控制面板上火花一闪，紧接着，沉寂的柴油发电机猛地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随即运转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很快变成稳定而巨大的轰鸣声！同时，发电机房和外面走廊里，几盏原本熄灭的应急灯和照明灯，猛地亮了起来！虽然有些闪烁，但确实亮了！电力恢复了……至少是局部恢复了！
突如其来的巨大噪音和骤然亮起的、虽然不算特别强烈但足以驱散黑暗的灯光，让刚刚冲进发电机房的健身教练“幽傀”猛地顿住了脚步。它似乎对持续稳定的照明和巨大的机械噪音非常不适应，幽蓝的“眼睛”光点剧烈闪烁，它烦躁地甩着头，发出低吼，一时没有立刻扑上来。
“这边！”林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似乎没有大碍，正躲在门外一个水泥柱后面，对我大喊，“把它引出来！外面空间大！”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发电机房里空间狭窄，一旦被堵住就是死路一条。外面地下室大厅虽然也危险，但至少周旋余地大，而且有灯光了！
我抓起地上一个沉重的扳手，朝那烦躁的“幽傀”扔过去，吸引它的注意，然后趁它分神，猛地从它身边不远处的空隙钻了出去，冲回地下室大厅。
“幽傀”怒吼着追了出来。但大厅里亮着好几盏灯，虽然比不上探照灯的强光直射，但这种程度的持续光照显然也让它的行动受到了明显的抑制，速度慢了不少，动作也显得有些僵硬和不适。
“去死吧！怪物！”林岚从藏身的水泥柱后闪出，双手抡圆了消防斧，趁着“幽傀”被灯光干扰、追我而露出侧面的空档，狠狠一斧劈在了它的脖颈侧面！
“噗嗤！”
这一次，斧刃深深嵌了进去，黑绿色、散发刺鼻气味的粘稠液体喷溅出来！那“幽傀”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惨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向一侧倾倒，但它生命力极其顽强，竟然没有立刻死去，反而用一只手死死抓住了脖颈上的斧柄，另一只手胡乱地向后抓挠！
“帮忙！”林岚死死压着斧柄，不让它拔出，但力量显然快耗尽了。
我冲上前，没有任何犹豫，将手中撬棍尖锐的那一端，用尽全身力气，从“幽傀”大张的、嘶吼着的嘴巴里，狠狠捅了进去！一路向下，穿透！
“呃……咕……”嘶吼变成了古怪的哽咽。它抓挠的手无力地垂下，幽蓝的眼眶光点剧烈地明灭几下，然后，像断电的灯泡一样，彻底熄灭了。庞大的身躯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再动弹。
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气味弥漫开来。我和林岚脱力般后退几步，靠墙剧烈喘息，看着地上那具渐渐失去活性的扭曲尸体，仍然心有余悸。
“解决了……一个。”林岚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溅到的污渍，声音有些发虚。
“发电机……还在响。”我看向轰鸣的发电机房。巨大的噪音在封闭的地下室回荡，传出去很远。这动静，恐怕会把楼里甚至小区里所有的“幽傀”和未知的东西都引过来。
“我们不能久留。”林岚也意识到了，“但发电机必须关掉，或者……让它为我们争取时间。”
“什么意思？”
“把通往地下室的防火门从外面锁死，或者用东西堵死。让发电机在这里一直响，吸引那些东西过来。它们会被噪音和这里残留的‘活物’气息吸引，聚集到地下室。这样，楼上的压力会小很多，至少暂时。”林岚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光，“给我们争取清理楼上、或者寻找其他出路的时间。”
很冒险，但很有道理。用发电机和这具“幽傀”的尸体作为诱饵和噪音源，吸引火力。
“就这么干！”我立刻同意。我们迅速行动，在地下室里找到一些沉重的废弃金属架和建材，合力将通往楼梯间的厚重防火门从里面死死顶住。虽然不可能完全封死，但足以拖延时间。
做完这一切，我们最后看了一眼轰鸣的发电机和地上怪物的尸体，然后找到了地下室的另一个出口——一条通往地下车库的斜坡通道。通道门锁着，但我们从里面很容易打开。
“走，回车库看看，也许有能用的车，或者别的出口。”林岚说。
我们小心翼翼地走进地下车库。这里同样有昏暗的灯光（发电机供电），空气混浊，停着不少车，但寂静无声。没有看到“幽傀”的影子，可能都被吸引到楼梯间那边了。
我们快速在车库里移动，寻找可行的车辆。很多车都锁着，或者没钥匙。终于，在靠近一个出口的位置，我们发现了一辆窗户破碎、里面一片狼藉的SUV，车钥匙还插在车上！可能是车主弃车逃跑时留下的。
“试试！”林岚拉开车门，迅速检查。油表还有小半箱油。她试着点火。
“嗡……轰！”引擎发出一阵不情愿的咳嗽后，居然启动了！
“太好了！”我低呼一声。有车，就有了机动性，就有了逃离这个鬼地方的希望！
“上车！我们离开这栋楼，离开这个小区！”林岚坐上驾驶座，眼神坚定。
我跳上副驾驶，关上车门。SUV的前大灯亮起，刺破车库的昏暗。
车子缓缓驶向车库出口的斜坡，感应栏杆因为停电失效，我们直接撞开拦车杆，冲出了地下车库，驶入了小区内部道路。
外面，是灰白死寂的天光。小区里一片破败，绿化带被践踏，几处有燃烧过的痕迹，地上散落着杂物，甚至能看到零星已经干涸的深色血迹。没有活人走动，只有远处，似乎有几个影影绰绰、动作怪异的身影在游荡。
“坐稳了。”林岚一脚油门，SUV发出一声低吼，朝着小区大门的方向冲去。她选择避开主干道，从小区侧面的消防通道走，那里直接通向一条相对僻静的辅路。
车子颠簸着驶过空旷的道路，距离那栋囚禁我们多日的公寓楼越来越远。我从后视镜里看着它越来越小，心中百感交集。“白盒”，物资，曾经的“安全屋”，如今都抛在身后了。阿晚，你还在吗？你在哪里？
“我们现在去哪？”我问。
“先离开这片区域，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再从长计议。”林岚紧握着方向盘，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城市肯定乱套了，但总会有相对安全的地方，或者……其他的幸存者。我们得找到他们，团结起来，才能真正活下去。”
我点点头，目光看向前方被迷雾和未知笼罩的道路。末日刚刚开始，危险无处不在，人心难测，怪物横行。但至少，我还活着，我还有同伴，手里还有武器，车里还有油。
这就够了。
这就还有希望。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