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贴上人骨桩,触感冰冷坚硬,还裹着一层诡异滑腻。
一根根骨桩像是自地狱伸出的指节,覆着千年阴寒,生满湿滑苔藓。每一次落脚、抓握都必须分毫不差,稍有偏差,便是坠入无底深渊。
陈九放缓呼吸,心跳压至冥想般的平稳。这是《摸金秘录》记载的龟息法,绝境之中既能留存体力,也能隔绝外界纷扰,稳住心神。
头顶碎石不断撞击封堵的洞口,闷响断断续续,像为这场死局敲响丧钟。他全然置之不理,所有意念,都凝在手脚与骨桩相触的方寸之地。
林砚紧随在后,两人相隔两米。
胸腔里心脏狂跳不休,多年野外历练打磨出的心理素质,强压下本能的恐惧。她不敢回望被彻底封死的来路,更不敢让手电光柱照向脚下深不见底的黑暗。
她清楚,一旦直视深渊,具象化的绝望会瞬间吞噬理智。
手电光束稳稳圈住陈九脚下一米范围,凝成一片光亮。这束光,是陈九的眼,也是她唯一的精神依靠。
看着那双沾满泥污的登山靴,在惨白骨桩上试探、踩实、稳步挪动,林砚亦步亦趋,复刻着每一个动作。
幽深竖井与世隔绝,两人借着微光与无声的追随,达成无需言语的默契。
下行之路枯燥又压抑。四下死寂,唯有衣物摩擦石壁的轻响,还有略显粗重的呼吸,在垂直的死亡通道里被不断放大。
向下落了十余米,约莫四五层楼高。一直节奏沉稳的陈九,忽然定格不动,如同被钉在井壁上的石像。
“别出声。”
声音压得极低,近乎从齿缝间挤出,顺着石壁传到林砚耳中。
林砚当即屏息,浑身肌肉骤然绷紧。她不知变故何来,却全然相信陈九的判断。
竖井重归死寂。
陈九侧过身,耳廓贴上冰凉井壁,凝神细听。
声音慢慢传来。
起初微弱如幻,似远空滴水。待他心神尽数沉入听觉,声响便愈发清晰。
咔哒……咔哒哒……
干燥又尖利的刮擦声,像是锋利指甲反复划过硬骨。
声响没有固定来源,自下方黑暗、周遭井壁此起彼伏,细碎密集,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诡异节奏。
这绝非自然之音。
陈九面色沉了下来,并非体力不支,而是血脉深处传来强烈的警兆。
他闭上眼,催动丹田内那缕因重伤而虚弱的内气。无形气感化作触须,探向井壁与一根根人骨桩。
气意触碰骨桩的刹那,刺骨阴冷裹挟着滔天怨念,如寒潮决堤,猛地灌入脑海。
这些骨桩从不是单纯的构筑材料,而是以秘法炼制的怨魂囚笼。两人身上的阳气,还有攀爬带来的震动,如同拧开了瓶塞,渐渐唤醒了被镇压千年的邪物。
“听好。”陈九没有回头,语声凝重到极点,低声嘱咐身后的林砚,“骨桩藏邪,我们的阳气惊动了它们。接下来,除了手脚抓踩的骨桩,身体万万不可触碰井壁,也别碰骨桩旁伸出来的任何东西。无论听见什么、看见什么,全都视而不见。”
话音刚落,异变骤起。
林砚手中的光柱无意间扫过陈九左下方的一根骨桩。光线触及缝隙的瞬间,一只焦黑干枯、指甲尖利如爪的手,猛地从阴影里窜出!
目标直指陈九悬在半空的左腿,快如惊电。
垂直攀爬之下,常人根本无从闪避。
可陈九仿佛早有预判,腰身猛然发力,整个人以腰为轴,向着右侧虚空大幅摆荡。动作凌厉利落,宛若单杠上腾转的身影。
鬼爪擦着裤管抓空,凌厉爪风甚至刮落一缕布丝。
身形荡到极限,他左脚精准踏住下方另一根骨桩,稳稳落地。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是无数生死关头打磨出的本能与精准。林砚看得心口骤缩,几乎忘了呼吸。
袭击并未终止。
第一只鬼爪现身,如同吹响了讯号。下方黑暗里,咔哒声响瞬间变得狂暴密集。
林砚手中手电微微一晃,目光扫过之处,浑身血液几乎冻僵。
井壁缝隙之中,一只、两只、数十只干枯鬼爪接连探出,胡乱挥舞交错,化作一道横亘前路的荆棘鬼墙。
它们似受禁制束缚,无法彻底脱离石壁,可探出的距离,已然封死大半攀爬路径。
陈九心头一沉。
原先步步稳扎的走法,此刻无异于坐以待毙。鬼爪密布,迟疑一瞬,便会被死死抓住,拖入深渊。
唯有趁着爪影交错的间隙,全速穿行,才有一线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下方僵住的林砚,放声大喊:
“抓稳!我们往下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