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曾经是，但现在不是了。皮肤是一种不正常的死灰白色，布满暗紫色的细密血管纹路。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深陷的空洞，边缘是烧灼般的焦黑，没有眼球，只有两簇极其微弱、不断跳动闪烁的幽蓝光点，如同鬼火。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嘴角咧到一个夸张的、非人的弧度，露出里面黑黄色的、尖利交错的牙齿，但没有舌头，只有一片蠕动的、深色的阴影。
他就用那两个幽蓝的“眼睛”光点，“看”着我所在的方向。没有瞳孔，但我能感觉到一股冰冷、贪婪、充满非人好奇的“视线”，牢牢锁定了我。
它发现我了。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在这里。刚才的停顿，不过是猫捉老鼠般的戏弄。
跑！
这个念头炸开的瞬间，我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行动。我猛地从阴影里冲出来，不是冲向那个保安怪物，而是冲向通往25层的楼梯！我不能往上，上面是毛奕和楼顶。只能往下，往更深、更未知的黑暗里冲！
“嗬……”
身后传来一声仿佛破风箱抽气般的怪异声响，紧接着是迅疾到恐怖的破风声！
我头也不敢回，用尽全身力气向下狂奔，三级并作两级，踉跄着几乎摔倒。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黑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侧后方扑来，带起一股浓烈的腐臭和甜腥气！
“砰！”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摔下十几级台阶，堪堪躲过了那一扑。黑影（那保安怪物）扑空，利爪般的手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和几点火星。它没有丝毫停顿，四肢着地，以完全违反人体结构的、如同大型爬行动物般的姿态，一个扭身，再次朝我扑来，速度快得只剩一道灰影！
狭小的楼梯间根本无处可躲！眼看那布满尖牙的嘴和闪烁着幽蓝光点的“眼睛”在视野中急速放大，绝望和求生本能同时爆发！
“去你妈的！”
我嘶吼着，在摔倒的姿势中勉强拧身，将一直紧握在右手的撬棍，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扑来的黑影脑袋猛砸过去！不是技巧，纯粹是蛮力和肾上腺素的爆发！
“嗙！！”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撬棍结结实实砸在了那东西的侧脑位置。触感很怪，不像砸在骨头或血肉上，更像砸在某种坚韧的皮革包裹的硬物上。
那东西发出一声短促、尖锐、不似人声的嘶叫，扑击的势头被砸得一偏，从我身边擦过，“咚”地撞在旁边的水泥墙上，墙体似乎都震了一下。
我趁机连滚带爬地继续往下冲，25层的消防门就在眼前！我扑过去，拧动门把手——锁着！
“吼——！”
愤怒的咆哮在身后响起，带着金属刮擦地面的刺耳噪音快速逼近！它又来了！
来不及了！我红着眼，不再试图开门，而是沿着25层的走廊狂奔！必须拉开距离，必须找地方躲，或者……反击！
走廊里同样昏暗，应急灯坏了几盏。两侧的住户门紧闭，死寂无声。身后的追击声如影随形，速度快得离谱。
我冲过第一个拐角，前方是另一段更长的走廊，尽头似乎是电梯厅和一扇窗户。没有退路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左边一扇房门，猛地打开了一条缝！一只属于女人的、瘦削但有力的手，闪电般伸出，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用巨大的力量将我猛地拽了进去！
“砰！”
房门在我身后被重重关上，落锁，然后是重物抵门的声音。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我惊魂未定，跌坐在地，喘得像拉风箱，抬眼看去。
拽我进来的是一个女人，三十岁上下，短发凌乱，脸色憔悴但眼神锐利如刀，身上穿着沾了污迹的居家服，手里紧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消防斧。她看都没看我，立刻凑到猫眼前，向外观察。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点从里间透出的、非常微弱的烛光。空气里有食物、灰尘和紧张汗水混合的味道。
“它……它在外面……”我喘着气，低声道。
“知道。”女人头也不回，声音沙哑但冷静，“别出声，它没走，在门口徘徊。”
我立刻闭嘴，竖起耳朵。门外，果然传来极其轻微的、爪子刮擦门板的“沙沙”声，还有那种低沉的、仿佛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咕噜”声。它在闻，在听，在试探。
几秒钟后，刮擦声停了。但脚步声没有远离，就在门外很近的地方，来回缓慢踱步。它在等。它有足够的耐心。
我慢慢爬起来，靠墙站着，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公寓客厅，家具简单，但地上堆着一些箱子和袋子，显然是囤积的物资。这里有人，而且做了准备。
“谢……谢谢你。”我小声对那个女人说。
她这才转过身，借着里间微弱的烛光，仔细打量了我一番，目光尤其在我背着的猎枪和手里的撬棍上停留了一下。“顶楼的？那个把自家弄得像堡垒的？”她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点点头，也看着她。“你是……2702？”我想起那个在群里叫“静水流深”的住户，还有刚才在门缝里用口型警告我“快跑”的那只眼睛。
“林岚。”她简单地说，算是承认了。“刚才在门口，不是我让你跑的。是我妹妹，林薇。她吓坏了。”她朝里间示意了一下。我隐约看到里间门口，一个更年轻些的女孩身影蜷缩在阴影里，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外面那个东西……”
“我们叫它们‘幽傀’。”林岚打断我，声音压得更低，“保安老王，三天前就不对劲了。停电那晚，他想强行闯进19楼一家，被那家的男人用刀砍伤了胳膊，流出的血是黑绿色的。然后他就跑了，再出现，就变成这样了。动作快得吓人，力气大，不怕疼，眼睛变成那两个鬼火似的蓝点。它们怕强光，非常怕，强光直射会让它们动作僵直，甚至灼伤它们。低温也能让它们变慢。但最要命的是，它们好像能互相联系，有点……像蜂群。而且，它们学东西很快，学人走路，学人说话……”她看了我一眼，“你遇到过学人说话的吧？”
我想起消防通道里模仿阿晚的声音，心有余悸地点头。“我朋友警告过我，说别信任何‘规则’，那是陷阱，用来筛选‘光源’。”
林岚眉头紧锁：“规则？什么规则？”
我简单说了说手机收到的诡异信息，论坛碎片，以及阿晚的警告。
林岚听完，脸色更加难看。“你朋友说得可能没错。我们这几天观察到，最早亮灯、或者制造大动静的人家，总是最先被它们盯上，破门。它们确实在寻找‘光源’，或者说，活跃的信号。你那个‘白盒’，玻璃结构，昨晚亮得像灯塔，没被立刻围攻，算你运气好，也可能是因为你那里太高，它们暂时上不去太多。但现在……”她看了一眼门口，“它们显然注意到你了，而且优先级很高。老王平时主要在低楼层活动，今天直接追你到25层以上，不寻常。”
“是因为我出来了？离开了‘白盒’？”我想到阿晚让我离开的警告，难道离开反而更危险？
“可能不止。”林岚眼神深邃，“你身上，或者你待过的地方，可能有什么特别吸引它们的东西。你刚才说，你朋友也提到‘白盒是目标’？”
我点头，心里那个关于“信号源”的疑团越来越大。我是重生者，这算特别吗？还是“白盒”那个位置本身特殊？
“现在怎么办？它堵在门口。”我更关心眼前迫在眉睫的危机。
林岚走到客厅一角，掀开一块布，下面露出几个大号的充电式探照灯，还有几根棒球棍、刀具。“等。它耐心好，但我们也不差。我们姐妹俩轮流守了三天了。它不敢硬闯，这门的质量还行，我们抵得也结实。它在等我们松懈，等我们犯错，或者……等更多同类过来。”
更多同类……我想起通风管道里那个东西的“意念”——“等待分享”。还有毛奕。如果它们真的是蜂群思维……
“楼里还有多少……像老王这样的？还有正常的保安吗？其他住户呢？”我急切地问。
“老王是我亲眼看到的第三个‘幽傀’。第一个是13楼的一个老太太，变得最早，动作慢，但叫声特别渗人，前天晚上好像被什么东西拖走了，再没出现。第二个是17楼一个健身教练变的，力气最大，昨天撞碎了一家玻璃门，但后来被引到地下室去了，不知道还在不在。其他住户……”林岚苦笑一声，“2601的小赵，是个程序员，胆子小，但人不错。停电前他在群里说听到挠门，我们劝住了他没开。但后来就没消息了。我们不敢去查看。2801的毛奕……”她顿了顿，看向我，“你跟他打过交道？”
“他上来敲过我的门，行为很怪。我怀疑他也不是原来的毛奕了。”
林岚深吸一口气：“我们之前也怀疑。停电后，毛奕在群里说话一直很积极，组织大家，但每当有人提议一起行动或者开门互通有无，他总是最热心的那个。可他自己，从没真正打开过门让我们进去，或者出来过。我和妹妹讨论过，他可能出事了，或者……他本身就是诱饵。”
诱饵。和我的推测一致。
“那你们为什么救我？”我看着她，“不怕我也是诱饵？或者引来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