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帝忧国库
早朝的钟鼓之声，早已经消散在宫墙之外。文武百官大半躬身退朝，步履匆匆地走出太和门。金銮殿内却并未随之清静。
依旧留着丞相蔺怀瑾、太尉郗崇山、户部尚书钟离谦、御史大夫裴居敬等数位宰辅重臣。
殿内气氛沉闷得如同暴雨将至的阴天。连阳光透过雕花门窗洒在金砖地上的光斑，都显得毫无生气。
皇帝萧景垣端坐于龙椅之上，眉头紧紧拧成一团。眉宇间满是化不开的焦躁。他一会儿单手撑着额头，长长地叹气。
一会儿又不自觉地伸手抓挠鬓角，平日里端严的帝王仪态荡然无存。竟是一副抓耳挠腮、坐立难安的模样。
身为一国之君，在心腹重臣面前失态至此，全因一件关乎国本的大事。国库空虚，经济濒临崩溃，整个王朝的财货运转，都快要转不动了。
户部尚书钟离谦躬着身子站在最前方。锦袍之下的脊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却不敢抬手擦拭。
他声音发颤，一字一句地如实奏报道：“陛下，如今国库入不敷出，已是岌岌可危矣。”
钟离谦说完之后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言语，停顿了几许又开口道：“田赋受年成所限，收成平平，难以增收；商税散乱无序，地方官吏层层盘剥，真正入库的十不存三。再加上各地豪强大户隐匿田产、私吞商利，国库常年亏空。”
他又顿了顿，语气越发苦涩。继续开口道：“眼下边关军饷亟待发放，朝廷百官俸禄即将到期，各地还要修缮河道、安抚流民，处处都要银钱开销。国库之中的存银，已然撑不了几日了。再这般下去，莫说军饷俸禄，便是赈灾、修河的救命钱，朝廷都拿不出来了……”
萧景垣猛地一拍御座扶手，紫檀木的椅身发出一声闷响。烦闷开口道“朕知道！朕全都知道！”
他语气焦躁不已，满是无奈。蹙眉道：“朕要的是解决之法，不是听你在此哭诉国库有多难！若是只听难处，朕还要你们这些股肱之臣做什么？”
丞相蔺怀瑾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拱手沉吟道：“陛下，臣以为，眼下之急，莫过于先填国库空缺。不妨适度增加田赋，严查地方偷税漏税，再削减宫中不必要的开支，如此一来，或许能暂缓一时之急。”
萧景垣闻言，当即嗤笑一声，眼神之中满是不赞同。咧嘴开口道：“增赋？刚刚因陈元帅铁血整顿刑狱，京城乃至各地市井才安稳几日，百姓刚从苛法乱象之中喘口气，能安稳过日子了。”
萧景垣说完之后，端起龙椅前案几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然后继续开口道：“你如今再提增赋，是想把百姓逼得走投无路吗？要是激起民怨沸腾，你来担责？”
蔺怀瑾脸色一白，颤颤巍巍的连忙躬身告罪。朗声道：“臣失言，请陛下恕罪。”
御史大夫裴居敬见状，连忙出列建言。开口道：“陛下，既然不可增赋，那便严查贪腐，揪出那些贪墨国帑、欺压百姓的贪官污吏，抄没其家产以充国库。如此既能清肃朝堂，又能解国库之困，一举两得。”
萧景垣烦躁的开口道：“查？查了几十年了！”
萧景垣瞬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疲惫地摆了摆手，语气之中满是心累。
开口道：“朕登基以来，严查贪腐的旨意下了一道又一道，抓了一批又一批贪官，可旧弊未除，新贪又起，贪墨之风屡禁不止。到头来，国库依旧空空如也，不过是治标不治本，有何用处？”
太尉郗崇山摸了摸颌下胡须，沉声道：“既如此，那便削减朝廷开支，压缩各衙门将士用度，缩减军队非必要开销，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总能省下一些银钱。”
萧景垣闻声当即摆手否决掉。开口道：“万万不可！如今四方初定，边境虽无大战，却也暗流涌动，全靠兵马震慑四方。再减军饷，一旦军心涣散，兵士离心，边境生变，后果不堪设想。”
萧景垣顿了顿，继续开口说道：“至于宫中开支，朕已经一减再减，连往日的节庆宴席都免去了不少，再减，便要失了朝廷体面，让天下人耻笑。何况开支再减，国库该空还是空，根本解决不了根源问题！”
众臣你一言我一语，翻来覆去都是些老生常谈的旧法子。
要么行不通，要么伤及根本，没有一条能真正落地，解开眼下的死局。
萧景垣听得头大如斗。
只觉得满朝文武，平日里个个高谈阔论，一副胸有丘壑的模样。
可真到了关乎国本的危难时刻，竟无一人能拿出切实可行的良策，解这经济困顿之局。
他心中清楚，经济一崩，国本必然动摇。
财货不通，则农商凋敝；农商凋敝，则民生困苦；民生困苦，则天下不稳。
这一连串的关联，他比谁都明白。
可到底该如何疏通财货经脉，让国库充盈起来，他却是半点办法也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局面一步步恶化。
就在皇帝一筹莫展、几乎要陷入绝望之际，他的目光忽然一凝。
越过身前众臣，落在了殿侧静静伫立的一道挺拔身影上。
那人一身墨色铠甲，身姿如松，面容冷峻。
自始至终都沉默而立，未曾发一言。
正是一手整顿刑狱、以铁血镇杀震慑全城的兵马大元帅，陈越。
自那日颁布新律、斩杀试法之徒后，陈越便极少在朝堂之上多言。
总是安安静静立于武将之列，可但凡他开口，必定一言定乾坤，再棘手的乱局，都能被他轻易破开。
萧景垣像是骤然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
语气之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与期盼，朗声开口唤道：“陈元帅！”
陈越闻言，迈步出列，铠甲相撞发出清脆而铿锵的声响。
他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有力。低声道：“陛下！臣在。”
萧景垣直直望着陈越，眼神之中满是希冀。开口问道：“如今国库空虚，经济壅塞，豪强大户盘剥百姓，民生困苦不堪，满朝文武束手无策。朕知你有经天纬地之才，既有拨乱反正之能，又有安定天下之策，不知对此经济死局，可有根治之法？”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一众大臣纷纷侧目，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在陈越身上。
有人好奇陈越能不能说出个所以然来，还有人怀疑，陈越只是对于军事方面智计让他们佩服，至于治理财粮，他们还是持有不信任的态度的。
整顿刑律、杀伐决断，那是行军打仗之人的本事。可理财经国、疏通财货，那是户部与丞相的分内之事，是经年累月的治国学问。一个征战沙场的元帅，难道还能懂这复杂无比的经济国事？
萧景垣心中也是七上八下，并无十足把握，可他依旧抱着一丝奢望。上一回律法大乱，市井不安，是陈越一句话废旧律、立新规，拨乱反正。这一回经济崩塌，国库空虚，或许，这位元帅依旧能一语定乾坤，破开这死局。
在满殿各异的目光注视之下，陈越缓缓直起身。神色平静无波，眼神深邃如潭，语气沉稳依旧，没有半句虚言客套话。
他缓缓道出三条治国良策，字字如重锤，狠狠敲击在众人的心头上。开口道
“一、禁绝苛息，安民生。民之困，困于重息盘剥，利滚利而吸民精血。凡放贷取利，禁其生息率，毋使民为债奴。”
话音落下，众臣皆是微微一震。
天下百姓之所以流离失所、破产卖儿，大半都是死于高利贷的利滚利。
被豪强地主层层盘剥，最终沦为债奴，永世不得翻身。
这一点，满朝文武人人心知肚明。
可碍于豪强势力，从无人敢如此直白地定下规矩，斩断这盘根错节的利益链条。
陈越稍作停顿，不给众人过多思索的时间，继续沉声说出第二策。
“二、收归公权，抑私剥。
豪右私放高利贷，截国脉、吮民膏，宜将贷利泉府之权收归官府。低息济民，无息赈灾，不使利归私家。”
户部尚书钟离谦浑身猛地一震，猛地抬头看向陈越，眼中满是惊色。
将放贷生利的权力收归官府，直接断了天下豪强的财路。
把原本流入私家的利益收归国库，既能遏制盘剥，又能充盈国库。
这一步棋，太过狠绝，也太过高明，直接戳中了经济困局的要害。
不等众人彻底消化这两条策论，陈越已然说出第三条，声音铿锵有力，震彻整座金銮殿。
“三、抑末归实，固国本。
禁空手套利之商贾，抑兼并投机之豪右，重农桑、兴百工，使天下归力田实业。气血日充，国本自固。”
三策说完，陈越目光平视龙椅之上的皇帝，补上一段总纲，条理清晰，气势沛然，尽显经天纬地之谋。
“经济崩，则疏壅通商、助农桑以生财；调贫富、抑兼并以济弱；罢虚耗、止妄费以固本。经脉通、气血足，则财货周转，国用自足。”
一言毕，整座金銮殿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变得轻不可闻。
丞相蔺怀瑾目露惊色，捋着胡须的手顿在半空，久久未动。
御史大夫裴居敬神色震动，看向陈越的眼神彻底变了，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敬畏。
户部尚书钟离谦更是呆立原地，心中翻江倒海，久久无法平静。
这哪里是什么寻常的治国计策。
这是直接从根源上，重塑天下财货格局，斩断豪强私利，安抚天下民生，一举夯实国本的旷世良策！
萧景垣先是一怔，随即细细思索，越想越是心惊，越是心惊越是狂喜。
只觉得堵在心头多日的郁结瞬间一扫而空。
他猛地一拍御案，失声赞叹，声音都忍不住微微发颤。开口道：“妙！太妙了！一针见血，直指根源！朕愁了这么久的经济死局，竟被元帅三言两语，彻底破开！”
他霍然起身，龙袍下摆扫过御座，声音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语气坚定，不容置疑。开口道：“传朕旨意！自今日起，全国财政、农商、贷息、国库收支诸事，统统交由兵马大元帅陈越总领全权！户部、工部、地方州县，一律全力配合，凡元帅号令，不得有违，不得推诿，一切以元帅之命为准！”
众臣心中巨震，却无一人敢出言反对。
上一回律法之事，皇帝便已将全权托付给陈越。如今更是把经济国本全盘交出，谁都清楚，这是帝王对陈越彻头彻尾的信任与倚重。
陈越拱手行礼，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威严。朗声道：“微臣遵旨。”
温暖的阳光透过殿门，落在陈越挺拔的身躯上。
仿佛为这位一手定律法、一手掌财政的元帅，镀上了一层无可撼动的威严光环。
自此，大靖王朝军政、刑狱、财政三大国脉，尽归陈越一人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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