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的推测是对的,那2601的“空白头像”,现在在群里平静发言的,是谁?是本人吓坏了之后强作镇定,还是已经被取代了?2702的“静水流深”呢?是幸存者,还是又一个陷阱?
我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绝望。人与人之间的信任纽带,在这个扭曲的规则下,成了最致命的毒药。任何沟通,任何试图抱团取暖的行为,都可能暴露自己,吸引猎手。
不,还不能完全确定。也许毛奕只是比较镇定,也许他眼睛的反光是角度问题,也许嘴角的抽动只是像素失真。我需要更多证据。
我看向窗外。外面依旧是无边的黑暗。那偶尔闪过的幽蓝冷光,很久没出现了。它们是什么?是另一种东西,还是“影傀”的某种联络方式?或者,是“它”?
阿晚的警告再次浮现:“保持黑暗,低温,隐蔽。” 如果光亮真的会吸引它们,那我之前打开所有灯的行为,岂不是在黑暗中树起了一个醒目的靶子?
我走到开关前,手指放在总闸上,犹豫着。关掉灯,意味着我将彻底陷入黑暗,只能依靠微弱的应急灯和夜视监控。黑暗会带来恐惧,也会带来未知的危险。但开着灯,我可能一直在向什么东西宣告我的存在。
赌一把。
我深吸一口气,关掉了屋内所有的光源,包括玻璃花房里的补光灯。只有几个监控屏幕和充电设备的指示灯,散发着微弱的、幽绿的光芒。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眼睛需要时间适应。我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倾听着。
起初,只有自己如雷的心跳和血液奔流的声音。然后,渐渐地,那种低沉、遥远的呜咽声似乎变得清晰了一点。不是从外面传来,更像是在楼体内部,在墙壁里,在管道中,隐隐约约地共鸣。让人头皮发麻。
几分钟过去了,什么也没发生。没有撞门声,没有挠墙声,没有模仿的声音。
难道阿晚是对的?黑暗是保护色?
我稍微松了口气,摸索着回到沙发边,靠着墙壁坐下。手里紧紧攥着猎枪。也许,我该尝试联系阿晚,用更隐蔽的方式。或者,我该想办法确认一下楼下邻居的真实情况,至少确认2601的安危,这或许能验证我的猜测。
但怎么确认?离开这个相对安全的“白盒”?不,那太危险了。
就在我绞尽脑汁思考时,耳朵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声音。
吱嘎——
很轻,像是生锈的合页,或者干燥的木头发出的声音。不是来自门外,也不是来自墙壁。
声音来自我的头顶。
我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慢慢、慢慢地抬起头,看向天花板。强哥在装修时,的确在吊顶上方的夹层里也铺了隔音棉。那声音……是从隔音棉上面,从混凝土楼板和我的天花板之间,那个黑暗狭窄的缝隙里传来的。
吱嘎……吱嘎……
声音很有规律,很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上面非常缓慢地、一下一下地……爬行。
我的血液似乎冻住了。那东西在我头顶上方的夹层里?它怎么进去的?通风管道?检修口?还是从楼顶……
对了,楼顶!这栋楼是顶层复式结构,我租的“白盒”是下面一层,上面还有一个带着巨大露台和设备间的顶层!我记得租房时,中介提过一嘴,说顶层露台的门是锁死的,钥匙在物业。但如果是那种东西……
吱嘎声停了。
紧接着,我听到了一种新的声音。非常非常轻,像是用指甲,或者更细更尖的东西,在轻轻刮擦着我头顶的天花板。沙沙……沙沙……从左边,慢慢刮到右边,然后又折返。
它在试探。它在寻找入口。或者,它在听下面的动静。
我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压到最低。眼睛死死盯着上方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天花板。手里猎枪的枪口,不由自主地抬了起来,指向声音来源的大致方向。
沙沙声还在继续,时而停顿,时而移动。过了一会儿,那声音移到了靠近玻璃花房那一侧的天花板。然后,我听到了另一种声音——极其轻微的、液体滴落的声音。
滴答。
滴答。
很慢,间隔很长。
有什么东西,从上面的夹层里,渗下来了?
我轻轻挪动身体,避开正下方,借着监控屏幕极其微弱的反光,朝滴落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在靠近玻璃墙边的地板上,隐约能看到几滴深色的、几乎融于黑暗的痕迹。
不是水。更粘稠。
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刮擦声和滴落声持续了大概两三分钟,然后毫无征兆地,一起消失了。就好像上面那东西,突然对我失去了兴趣,或者找到了别的目标。
我依旧不敢动,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又等了足足十分钟。上面再没有任何声息。
它走了?还是潜伏着,等待我松懈?
我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感觉肺部火辣辣地疼。冷汗已经浸透了我的衣服,贴在背上,一片冰凉。
头顶的威胁暂时解除,但另一个更迫在眉睫的问题浮现出来:那个渗下来的液体,是什么?如果是血,是谁的血?楼上的住户?物业的保安?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还有,它既然能进入天花板夹层,那是否意味着,这间我以为固若金汤的“白盒”,其实存在着我未曾察觉的漏洞?通风管道?空调检修口?还是建筑材料本身的缝隙?
我必须检查,立刻,马上。
我打开一支笔式小手电,用布蒙住大部分光线,只漏出极其微弱的一缕。不能有强光。我小心翼翼地、不发出任何声音地,开始检查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天花板和墙壁的连接处,通风口,空调管道入口……
检查到玻璃花房与客厅连接处的上方时,我停住了。那里有一个中央空调的回风口,大约一尺见方,用螺丝固定着栅格。我用手电微弱的光照上去,只见栅格的边缘,靠近墙壁的那一侧,有一道新鲜的、暗红色的、粘稠的痕迹,正缓缓地向下蜿蜒,在白色的墙壁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污迹。
痕迹的顶端,就在回风口的栅格缝隙里。
那东西,是从通风管道进来的。
而我记得很清楚,这栋楼的中央空调系统,各户虽然独立,但通风管道在楼层之间是相通的,并且在楼顶有一个总出口和大型设备间。
我的“白盒”,并非密不透风。有一个致命的缺口,就在我的头顶。
我轻轻搬来椅子,踩上去,用一把螺丝刀,极其缓慢、无声地拧开固定栅格的螺丝。每拧一下,都停下来倾听。上面没有声音。
拧下最后一颗螺丝,我轻轻取下栅格。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瞬间涌出——混合着铁锈味、灰尘味,还有一丝淡淡的、甜腥的腐臭。
手电的光束照进黑暗的管道深处。管道壁上,能看到几道新鲜的、深深的抓痕,金属都被撕裂翻卷。还有一滩滩喷洒状和滴落状的深色污迹。
那东西,是从这里爬过去的。而且,从抓痕的方向和污迹的分布看,它不只是经过……它很可能,暂时栖息在通风管道的某个地方。
我轻轻将栅格虚掩回去,没有拧螺丝。现在堵死这里已经没意义了,反而会告诉那东西我发现了它。我需要知道它的动向。
我退下来,大脑飞速运转。通风管道是相通的,这意味着它可能去往这栋楼的任何一户。2601,2702,2801……甚至可能去往楼下更低的楼层。
刚才的刮擦声和滴落声,是不是它在管道里移动,寻找下一个目标?它是不是从楼上某个倒霉的住户那里过来,身上还带着猎物的血迹?
而此刻,它在哪?是不是正在某段黑暗的管道里,安静地潜伏,等待着,倾听着楼下活人的动静,就像我此刻在倾听它一样?
我坐回黑暗里,感觉这间堆满物资的房间,不再是什么安全的堡垒,而是一个华丽的棺材,一个被未知怪物在头顶管道里窥伺的囚笼。
“保持黑暗,低温,隐蔽。”阿晚的话再次响起。
黑暗,我有了。隐蔽?头顶有个通风管道直通,还谈什么隐蔽。低温……
我看向墙上的温度计。室温大约24度。不算高,但绝对不算低温。我能制造低温吗?空调需要电,而且外机运转的声音可能会引来注意。食物储藏室里有一个小型的备用发电机和几个充满电的蓄电箱,带动一个小功率的压缩机或许可以,但噪音……
不,也许有更简单的办法。
我蹑手蹑脚地走进储藏室,从一堆物资里翻出几盒之前购买的“冰袋”,那种化学制冷剂。又找出几个保温箱。我把冰袋激活,放进保温箱,然后把几个保温箱搬到通风口下方的地板上。我不知道这能降低多少局部温度,但希望能有点用,哪怕只是干扰那东西的感官。
做完这些,我已经精疲力尽。但我不敢睡。我抱着枪,缩在远离通风口的沙发角落,眼睛盯着夜视监控屏幕,耳朵竖起来听着头顶任何细微的动静。
时间在黑暗和高度紧张中缓慢流逝。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业主群里没有再出现新消息,死寂一片,仿佛所有人都睡着了,或者……都消失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个小时,窗外的天色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变化,不再是纯粹的墨黑,而是透出一点深沉的藏蓝色。凌晨了。
就在我以为这一夜即将在僵持中度过时,手机屏幕突然自动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