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崇山应了一声,挂断通讯。
他认识文静,二十二岁,明瞳九阶圆满,太阴瞳体,百年一遇。整个军院找不出第二个。平时见到她,一副冷艳,拒人于千里之外,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他那时候就想,天才最容易折的,因为天才不懂得弯腰。
现在好像印证着他的判断,郭丽霞和秦武阳同时施压,他得出面了,无论他对她印象是好是坏,职责所在,打伤学员,打伤两个执事,这事恐怕无法善了。
他思忖良久,决定亲自带人过去。尽快将这个事控制住,不要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好言相劝。给文静一个台阶下,如果她愿意配合,后面的事还有转圜余地。
如果她不愿意,那就没有办法了。
他点了六个人。两个勘天一阶的资深执事,四个凝神境巅峰的骨干。这个阵容在军院内对付一个教官,说出去都嫌丢人。但秦武阳要的是把文静带回来,不管过程。六个人就够了。
“韩主事,”其中一个勘天一阶的执事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犹疑,“对方是文静教官。我们动手的尺度——”
“能不动手就不动手。”韩崇山说,“我先跟她谈一谈,看看我这个老脸还管不管用。”
六人抵达91号楼。
这次他们没麻烦凤程了,而是让一位50多岁的姓赵的执事上去邀请一下。
暮色已经降下来了,楼前来往的人反而更多了。这时真是军校难得的空闲时间。
文静下楼来了,身姿笔直,军装上的金星在最后暮色中泛着冷光。
韩崇山让自己的人停在楼前二十步之外,独自走上前去。
“文静教官。我是军纪院副主事韩崇山。”
文静看了他一眼。轻轻点点头,算是招呼。
“刚才的事我已经知道了。”韩崇山在她旁边的站定,两人之间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他的姿势随意,不像来抓人,倒像来聊天。“两个执事,虽然都受伤了,但伤得不重,躺几天就会好。他们可能对你有所不敬,执法中比较粗野。如果是这样,我向你道个歉。”
他顿了顿。
“但文静教官,我是军纪院的副主事。军纪院有军纪院的职责。现在有学员告你在课堂上用瞳力伤人,他躺在医院里。你刚才又把两个军纪院执事打伤,这两件事加在一起,不是我不追究就能过去的。就算我个人放过你,但上面的人,也会追究下来。”
文静没有说话。
“你可能有难言之隐。”韩崇山说,“我听说那学员先扰乱课堂纪律在先,而且当着众人面辱骂教官!但一码归一码,我们现在找你了解实情,需要你到军纪院去说明情况,希望你能理解并配合!”
文静依旧没有说话。
韩崇山看着她沉默的侧脸,忽然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在执法部队的一个战友。那也是个天才,心高气傲,在一次冤案里拒不配合调查,最后把自己的前程搭了进去。他不想再看一个天才毁在自己手里。
“你跟我过去,”韩崇山说,“军纪院是个是非分明的地方,我们只是走一下程序。我保证不会有任何的不公正,对你不利的情况发生。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大诚意。文静教官,留条路给自己走。你比我清楚,你不能由着性子来,如果你再这样下去,这已经不是暴力抗法那么简单的。”
文静转头看着他。这是她今天晚上第一次正眼看一个人。那双眼睛依旧极冷,极淡,但韩崇山在那片冷意底下看到了一丝极细微的松动。
然后她开口了。
“如果我跟你去,”她的声音很轻,“然后呢?配合调查,走正常程序。走多久?十天,一个月,还是半年?这期间我什么事也做不了。在调查结果没出来之前,你们是不是一直这样纠缠着我不放?你觉得这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能不能出来?我不相信你们。你们从来没查出过真相!”
她移开目光,望向远处那排白杨树。
“韩主事。我知道你职责所在,身不由己。你说的每话我也听是好意!但就目前这前后事件来说,我认为你们处置不公。目前的程序不对。你放过了不该放过的人,针对着不该针对的人,所以,我不能配合你!”
韩崇山愣住了。
风吹过来,吹动文静军装的衣角。她的身姿依旧笔直如刀裁,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你决定了?”韩崇山问。
“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