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写的？什么时候写的？是之前被困在电梯里的人留下的警告？还是……刚刚？
“它”是谁？是那种模仿人的东西？还是别的什么？
“看着你”……在哪里看？从电梯里？从监控里？还是从……我屋里？
我猛地回头，环顾被应急灯照亮的客厅。堆积的物资投下怪诞的阴影，每一片阴影都仿佛潜藏着什么东西。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跗骨之蛆，从未如此清晰强烈。
我抓起一个强光手电，猛地打开，光束像利剑刺破黑暗，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什么都没有。只有我自己的影子，在手电光中张牙舞爪。
是错觉？还是那东西……真的能以某种方式，透过墙壁，透过黑暗，看到我？
我关掉手电，节省电力。坐回沙发，把猎枪紧紧抱在怀里。冷静，沈茵，你必须冷静。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尝试梳理：第一，有种非人的怪物（暂时叫它们“影傀”吧）在蔓延，它们模仿人声，行为诡异，可能怕强光，可能受低温影响，可能通过某种方式感知或定位活人。
第二，存在一些来源不明、真假难辨的“规则”或“信息”，矛盾重重，可能是陷阱，也可能包含生存线索。
第三，这栋楼里不止我一个幸存者，但人与人之间充满猜忌，且可能有“影傀”或更危险的东西混入。
第四，我所在的“白盒”，似乎被特别关注或标记了。
第五，停电，意味着能源储备变得至关重要。我的太阳能板白天蓄的电，加上储能电池，还能撑一段时间，但必须精打细算。
食物和水充足，暂时安全。但信息隔离是最大的危险。我必须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阿晚在哪里，以及……这些“规则”的真相。
我看向那个废弃的、被强哥改装过的老式对讲机。它不依赖民用网络，用的是特定频段。阿晚手里有一台。如果她还活着，如果她还在尝试联络……
我轻轻打开对讲机，调到我们约定的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备用频段，将音量调到最低，贴近耳朵。
一开始，只有熟悉的、令人绝望的沙沙声。
我几乎要放弃时，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夹杂着巨大干扰噪音的声音，突然钻入耳中：
“……茵……滋啦……不要……信……规则……滋啦……是……谎言……陷阱……滋啦……它们……用规则……筛选……滋啦……找到……‘光源’……摧毁……滋啦……保持……黑暗……低温……隐蔽……滋啦……‘白盒’是……目标……离开……滋啦……”
是阿晚的声音！虽然失真严重，但我绝不会听错！她在警告我！规则是陷阱？是它们用来筛选“光源”的手段？“白盒”是目标？要我离开？
“阿晚！你在哪？你怎么样？” 我对着对讲机急促地低语。
没有回答。只有干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声尖锐的鸣叫，刺痛耳膜。对讲机屏幕闪烁几下，彻底没了信号，比手机报废得更彻底。
阿晚的警告，和我之前得到的碎片信息，几乎完全相反！一个说保持光亮，一个说保持黑暗隐蔽。一个说低温是朋友，一个似乎也没否认。但“规则是陷阱”、“白盒是目标”这两点，像冰锥刺进我的心脏。
我该信谁？阿晚不会害我。可那些碎片信息，似乎又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影傀”的一些行为模式……
等等。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如果……阿晚的警告，本身也是“规则”的一部分呢？如果那种东西，能够模仿阿晚的声音，甚至模仿到连语气、用词习惯都一模一样，透过这特殊的对讲机频段传递给我呢？
这个想法让我不寒而栗。如果是这样，那还有什么是可以相信的？
不，不对。阿晚提到了“筛选”。如果规则是陷阱，是它们用来筛选“光源”的手段……那是不是意味着，遵守某些“规则”（比如保持光亮）的人，会像黑暗中的灯塔一样被它们发现并优先攻击？而不遵守、或者反其道而行之的人，则可能暂时安全？
而“白盒”，这个玻璃结构、在黑暗中或许依然有微弱反光的顶层，本身就很容易成为一个显眼的“光源”或标记？
所以，阿晚（或者是模仿阿晚的东西）叫我离开，是让我脱离这个明显的目标？
可离开这里，我能去哪？外面危机四伏，哪里才是安全的？
或者，还有另一种可能：这栋楼里，有“它”在看着。这个“它”，不是指外面游荡的“影傀”，而是更智能、更可怕的东西，是“规则”的制定者或散布者之一。它通过某种方式（比如干扰电子设备、利用人的恐惧和猜疑）传递矛盾的信息，让我们幸存者内讧，暴露，或者做出错误的选择。
手机屏幕的诡异信息，电梯里血字警告的“它”，还有那无处不在的被窥视感……
我可能，从一开始，就被盯上了。不是因为我是重生者，而是因为我选择了“白盒”这个位置，因为我大张旗鼓地加固、囤货，因为我在黑暗中点亮了太多灯光，成了一个醒目的“信号源”？
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如果是这样，那我所有的准备，我的堡垒，岂不是成了一个华丽的陷阱，一个为我量身定做的囚笼？
就在我思绪混乱到极点时，寂静中，突然传来清晰的、有节奏的敲门声。
不是消防通道那边，也不是刮擦外墙。
是我家这扇厚重的、新装的合金防盗门。
咚、咚、咚。
三下，不轻不重，带着一种诡异的礼貌。
然后，一个熟悉而温和的男声，透过厚重的门板，有些模糊但清晰地传了进来：
“沈小姐？沈茵？你在里面吗？我是毛奕。你还好吗？停电了，我有点担心你。”
是2801的邻居，毛奕。
他上来了？在黑暗里，穿过可能有“影傀”游荡的楼道，敲响了我的门？
我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凝固。手无声地握紧了身边的猎枪。
5. 门外的声音
毛奕的声音透过厚重的合金门传来，温和，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但在这种时候，在这种绝对的黑暗和死寂中，这声音听起来格外瘆人。
我屏住呼吸，慢慢从沙发上滑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没发出一点声音。猎枪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枪口微微抬起，指向门口。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耳朵里嗡嗡作响。
“沈小姐？”毛奕又敲了三下门，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你没事吧？停电了，我看你这层一直亮着灯，突然灭了，有点担心。刚才好像还听到你这儿有点动静？”
他听到了动静？什么动静？我关掉对讲机的声音？还是我走动的声音？这门的隔音，强哥可是拍着胸脯保证外面听不到里面正常说话和走动。要么他在诈我，要么……他的听力好得不正常。
我没出声，慢慢挪到门边的监控终端小屏幕前。屏幕亮着微光，显示着门外走廊的夜视画面。毛奕站在门口，穿着深色的居家服，外面套了件薄夹克，手里拿着一个手电，但没有打开。夜视模式下，他的脸呈现出一种灰绿色，表情平静，甚至带着点礼貌性的微笑。但他站得笔直，离门很近，几乎贴在猫眼（我从里面堵死了）的位置，似乎在倾听里面的动静。
他没有试图去拧门把手，也没有任何焦躁不安的表现。这不对劲。在这种环境下，一个正常人敲邻居的门，如果长时间没回应，要么会离开，要么会提高音量，甚至尝试推门。可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像一尊耐心的雕塑。
我调出之前的监控回放，快速倒退。我想知道他怎么上来的。电梯停电了，他只能走消防通道。画面里，大约十分钟前，消防通道的门无声地滑开一条缝，毛奕侧身闪了出来，动作很轻，很敏捷。他先是在走廊里站了几秒，左右看了看，然后才径直走向我家门口。整个过程，他没有用任何照明，在完全黑暗的楼梯间里行走，如履平地。
黑暗……阿晚的警告是“保持黑暗”。毛奕在黑暗中来去自如。而“规则”碎片说“保持光亮”。到底哪边才是对的？
“沈小姐，”毛奕又开口了，这次声音低了一些，带着理解的语气，“我知道你可能害怕，不敢开门。这很正常。现在这情况，谁都得防着点。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的安全。另外，我家里还有个小发电机，蓄电池也还有点电，如果你需要给手机或者应急灯充个电，我可以帮你。毕竟这时候，邻里之间得互相照应，对吧？”
他的理由很合理，甚至很友善。提供电力，在末世是极大的诱惑。我看了看手边电量只剩百分之三十的充电宝，还有那台因为接收诡异信息而彻底报废的手机。电力意味着信息，意味着光亮，意味着希望。
但我脑子里警铃大作。太巧了。他刚好有富余的电力？刚好在这种时候上来提供帮助？而且，他怎么知道我需要充电？他看到了我之前亮灯？可那时候全楼大部分人家都亮着灯，为什么偏偏来找我？
我没有回应，手指在冰冷的枪身上收紧。汗水滑腻腻的。
监控里，毛奕等了一会儿，见还是没有回应，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透过门缝，带着一种微妙的、不易察觉的失望。他抬起手，似乎想再敲一下门，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