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变成了一个我熟悉到骨髓里的、带着哭腔和急切的声音：
“茵茵……茵茵你在里面吗？我是阿晚！开门！救救我！它们追上来了！开门啊沈茵！”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阿晚？怎么可能？她在消防通道里？不，不对！阿晚的家在城市的另一端！她就算逃，也不可能无声无息穿过大半个危机四伏的城市，准确找到我这里，还进了消防通道！
是陷阱！是那种东西！它在模仿阿晚的声音！
我猛地扑到监控台前，切换画面，想看得更清楚。那只苍白的手还伸在那里，但就在“阿晚”的呼救声响起时，那只手的指尖，似乎极其轻微地、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指甲划过金属门框，发出极其细微的“刺啦”声。
与此同时，消防通道里原本昏暗的应急灯光，突然急促地闪烁了几下，光度明显变强了一些，然后又恢复昏暗。就在那变亮的瞬间，我似乎看到，那只伸出的手的手腕往上一点，消防门缝后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轮廓……极不自然。
“茵茵！求你了！开门！它们来了！啊——！” “阿晚”的声音陡然变得凄厉无比，充满了濒死的恐惧。
我死死咬住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理智在尖叫：那是假的！是模仿！不能开！情感却在疯狂拉扯：万一呢？万一真的是阿晚，她历尽千辛万苦找来了呢？我重生回来，不就是为了和她一起活下去吗？
我颤抖着手，拿起那个和真阿晚联络的对讲机，调到我们约定的紧急频率，按下通话键，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阿晚……是你吗？你在哪？”
对讲机里只有杂音。
而监控里，“阿晚”的哭喊和拍门声（现在变成了拍打消防门）更加急促剧烈。
不，不是她。我的阿晚，如果真到了绝境，会用我们约定的暗号。一个只有我们俩知道的小时候的绰号。她不会只是哭喊我的名字。
我深吸一口气，不再理会监控里那令人心碎的哭求声。我看向手机，业主群里，空白头像和静水流深还在争论，毛奕在试图劝阻。空白头像似乎被说动了，暂时没有开门的迹象。
我手指冰冷地在屏幕上打字，发送到群里：
沈茵（顶层）：【别开门。消防通道里的东西，也在学人说话骗我。它不是人。】
群里瞬间死寂。
几秒钟后。
空白头像：【你怎么知道？你看到了？】
沈茵：【我有监控。它在模仿我朋友的声音。别信，千万别开门。用东西堵住门，远离猫眼。】
静水流深：【天啊……真的是……谢谢顶楼的提醒！】
毛奕：【@沈茵 沈小姐，你有监控能看到消防通道？那你能看到别的地方吗？楼下的情况怎么样？】
我没再回复。因为我看到，监控画面里，那只苍白的手，似乎听到了我这里微弱的对讲机杂音（尽管我已经立刻关掉），它停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缩回了消防门后的黑暗里。
消防门无声地合拢，仿佛从未打开过。
但那令人骨髓发冷的模仿声音，似乎还在空旷死寂的楼道里隐隐回荡。
我瘫坐在地上，后背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得发疼。我刚刚，差点就被骗了。那种东西，不仅模仿声音，它还能捕捉到目标的社交关系？它怎么知道阿晚的？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难道……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这栋楼里，有东西在观察我们？在窃听？还是说，这种东西之间，能共享某种信息？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检查了屋内所有的门窗锁扣，又把几个沉重的储物箱推到门后加固。然后，我拿起强哥留下的土猎枪，笨拙地检查了一下装填（他教过我简单的用法），把它放在手边。
我再次看向业主群。毛奕在@我，问我具体情况。静水流深在感谢我。空白头像没有再说话，不知道是听了劝，还是……
就在这时，我客厅的主灯，啪地闪了一下，熄灭了。紧接着，其他灯也接连熄灭。只有几盏充电式应急灯和监控屏幕还亮着微光。
停电了。不是一户，是整栋楼，甚至可能是整个片区。
真正的黑暗，带着无处不在的诡异低语和模仿，降临了。
4. 微光与猜忌
应急灯苍白的光晕只能照亮客厅一小块区域，浓稠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仿佛有生命。监控屏幕的冷光是唯一稳定的光源，映着我苍白的脸。我屏住呼吸，竖起耳朵。隔音材料挡住了大部分声音，但那种低沉的、仿佛无数人呜咽的嗡鸣，似乎穿透了墙壁和黑暗，丝丝缕缕钻进耳朵，搅得人心神不宁。
手机还剩百分之六十的电，我关掉不必要的程序，调暗屏幕。业主群里，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毛奕问我是否需要帮助，他可以尝试从内部检修线路（他自称懂一些电工）。我没回。静水流深和空白头像都没再说话。死寂。
时间在黑暗和恐惧中被拉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我抱着猎枪，蜷缩在沙发上，眼睛酸痛地盯着监控。消防通道的门再也没有打开过。电梯指示灯也熄灭了，停在未知的楼层。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几小时，可能只有几分钟，一阵有规律的、沉重的敲击声从楼下隐约传来。
咚。咚。咚。
不是挠门，是敲击，带着某种节奏。像是……摩斯电码？我侧耳倾听，但那声音太模糊，隔着楼层和隔音材料，根本无法分辨。
紧接着，我客厅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突然发出一声短促尖利的“嘀”声，红色的指示灯闪了一下，然后归于沉寂。不是报警，更像是被什么干扰了一下。
几乎同时，我放在一旁的、早已没了信号的手机，屏幕忽然自动亮起，刺眼的白光照亮一小片黑暗。屏幕上没有信号格，没有运营商名称，只有一片黑白噪点，像是老式电视的雪花屏。但在这片雪花中，极其不稳定地，闪现出几个扭曲的、断断续续的单词，像是有人用最古老的传真机在传送信息：
**【低……温……安……全……】
【光……吸引……】
【不……要……独……处……】
【信……号……源……】
【找……到……白……盒……**
最后一个词组“白盒”闪现的瞬间，屏幕猛地一黑，彻底没了动静，无论怎么按电源键都没反应，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电量，甚至有一缕极其微弱的、类似电路烧焦的糊味飘出。
我头皮发炸，一把将发烫的手机扔出去。“白盒”？是在说我这里？这个绰号？还是指这个玻璃花房顶层本身？这种东西……还能干扰电子设备，甚至传递信息？它想表达什么？“低温安全”？“光吸引”？“不要独处”？和之前的“规则”碎片似乎能对应，但又互相矛盾！阿晚让我别信规则，可这些信息又似乎带着某种警告的意味……
还有“信号源”？是指发出这信息的东西，还是指……我？
混乱的思绪被楼下传来的声响打断。这次不是敲击，而是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倒地，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音，来自楼下某处，可能是2801（毛奕家）或者更下面。然后，我似乎听到了极轻微、快速的脚步声，不止一个，在楼道里移动？但监控画面里，楼道空无一人。
是那种东西进来了？在楼里活动？它们怎么上来的？走消防通道？还是……
我猛地想起电梯。停电了，但应急电源可能还在维持电梯井部分功能？或者，它们根本不需要电梯？
黑暗放大了所有细微的声音。我似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轰鸣，听到灰尘在空气中漂浮的声响。不，不是幻觉，真的有一种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客厅靠近外墙的方向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指甲或者别的什么，极其缓慢地刮擦着外墙壁。
我汗毛倒竖，轻轻挪到窗边（避开窗户正前方），掀起遮光布一角，向外看去。
外面一片漆黑。城市电力似乎也瘫痪了大半，只有零星几点微光，可能是应急灯或烛火。没有月光，云层低垂，吞没了所有星光。我所在的这栋楼，也完全沉浸在黑暗里，只有极少数窗户透出烛火或手电的微弱光芒，像黑暗海洋中即将熄灭的孤舟。
刮擦声停止了。
但下一秒，在我窗户斜下方，大概楼下两层的位置，一扇没有亮光的窗户内部，突然闪过一道幽蓝的、冰冷的光晕。那光极快地闪烁了几下，像是某种信号，然后熄灭了。
那是什么？手电？不对，颜色不对，温度感也不对，那光看起来……是冷的。
紧接着，更远一点的地方，另一扇黑暗的窗户里，也回应似的闪过几下同样的幽蓝冷光。
它们在用这种冷光交流？它们怕强光，但自己使用冷光？这说不通……除非，那不是它们怕的光，或者，使用冷光的，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放下遮光布，心脏狂跳。信息过载，矛盾重重。强哥的纸条，被删的帖子，诡异的“规则”，手机接收的扭曲信息，还有窗外这无声的冷光信号……这一切碎片像一场噩梦，无法拼凑出完整的真相，只带来更深的恐惧和迷雾。
“不要独处”……那个信息这么说。可在这里，我能信任谁？楼下的毛奕？那个没说过话的静水流深？还是可能已经遇害的空白头像？
信任，在末世是比钻石还奢侈的东西，也是比毒药更致命的东西。
我走回监控前，发现一直黑屏的电梯监控画面，突然又亮了起来！不是恢复了供电，而是画面本身在发光，泛着一种不祥的惨绿色调，像夜视仪的效果。但画面里依旧空荡荡，只有电梯冰冷的金属墙壁。
我盯着那惨绿的画面，忽然注意到，电梯墙壁的反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之前那个扭曲的影子，而是一行字，一行用某种深色液体（血迹？）歪歪扭扭写在对面墙上的字，透过反光，倒映在监控画面里：
【它在看着你】
字迹很新，正在缓缓向下流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