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残存的几行字,浑身发冷。这些“规则”,和强哥纸条上那些零碎的信息,隐隐对应,但更具体,也更……诡异。尤其是第四条,和强哥表弟说的“学人说话”完全吻合。
“不要相信任何‘规则’。”阿晚的警告在耳边回响。
可如果这些“规则”是真的,是在描述那种东西的习性或者说“弱点”呢?不相信,会不会死得更快?
矛盾的信息让我脑袋发涨。我关了网页,走到窗边,掀起遮光布一角。天色更暗了,才下午三四点,却像傍晚。小区里几乎看不到人,保安巡逻的次数明显增多,而且都配上了黑色的、像是警棍的东西。远处城市的方向,似乎有几处不起眼的烟柱。
突然,我手机震了一下,是那个只有六个人的业主群。
毛奕(2801):【各位邻居,大家最近都还好吧?这两天外面好像有点乱,大家尽量减少外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在群里说一声。】
过了一会儿,一个叫“静水流深”(估计是2702的住户)回复:【谢谢毛先生,家里吃的还够,就是有点担心。物业那边有消息吗?】
毛奕:【我刚问过罗经理,说是加强巡逻,让大家锁好门窗,等通知。大家安心,咱们小区安保级别高,应该没事。】
另一个头像是一片空白的人(可能是2601,一直没说过话)突然发了一条:【你们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我心里一紧。
静水流深:【什么声音?我没注意。】
空白头像:【像是有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哭……又像是风吹过缝隙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从下午就开始了。】
毛奕:【是不是哪家的管道或者电器?这种老房子,有时是有些怪声。别自己吓自己。】
我没在群里说话,但我立刻调出了楼道和电梯的监控画面。空无一人,只有惨白的灯光。我又把耳朵贴在加厚的隔音门上仔细听。除了自己咚咚的心跳,什么也听不到。这房子的隔音效果太好了。
难道真是我神经过敏?还是说,那声音来自楼外,来自更远的地方?
我走到玻璃花房边,这里的隔音稍差一些。我把耳朵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呜——呜——嗡——
一阵极其微弱、缥缈,像是无数人压抑着哭泣,又夹杂着金属摩擦和电流杂音的声音,隐隐约约,穿透厚厚的玻璃和遥远的距离,钻进我的耳朵。
不是风声。
我猛地退后一步,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那声音……让人极其不舒服,心慌,恶心,甚至有种莫名的悲伤和恐惧被勾起来。
我慌忙拉紧遮光布,打开屋里所有的灯,又检查了一遍门锁和窗户。然后抱着那把土猎枪,缩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睛死死盯着监控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监控画面纹丝不动。窗外的呜咽声似乎消失了,或者被隔绝了。但我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第五天凌晨,我被一声凄厉的、短促的尖叫惊醒。那声音似乎离得不远,就在楼下或者隔壁楼栋!紧接着,是几声模糊的、像是重物倒地的闷响,然后一切重归寂静,静得可怕。
我冲到监控前。楼道画面依旧空空如也。但电梯的监控,其中一个摄像头对着电梯内部,我突然发现,在电梯不锈钢墙壁的反光里,似乎有一道非常快、非常模糊的黑影闪了过去。太快了,快到我以为是幻觉。
我放大,回放,一帧一帧地看。
不是幻觉。在某一帧,电梯光滑的墙壁上,映出了一个扭曲的、非人的轮廓,四肢着地,头颅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歪向一边。只出现了不到0.1秒,就消失在电梯门开合的缝隙外。
它进来了。或者说,它们进来了。
我的手心全是汗,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我看向屋内,堆积如山的物资,坚固无比的门窗,给我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但阿晚失联,外界情况不明,那种东西已经进入了小区,甚至可能就在这栋楼里。
“规则”……“不要相信黑暗中的低语”,“保持光亮”……
我立刻行动起来,将屋内所有能打开的灯全部打开,连储藏间和卫生间都不放过。我在玻璃花房里也装了几盏大功率的植物补光灯,此刻也全部打开,让整个“白盒”在漆黑的城市背景上,像一个自我暴露的、散发着不祥光芒的透明盒子。
然后,我拿出对讲机,调到我和阿晚约定的备用频道,压低声音,一遍遍呼唤:“阿晚,阿晚,听到请回答。情况有变,它们可能进来了。你那边怎么样?回答我!”
只有沙沙的电流声,如同死寂的呼吸。
3. 断裂与窥视
第六天,在死一般的寂静和刺眼的人造光亮中度过。
我几乎没合眼,轮流盯着几个监控屏幕。楼道,电梯,消防通道,空荡荡的,只有灯光惨白地照着。偶尔,电梯的楼层指示灯会莫名其妙地亮起,从1楼跳到顶楼,又从顶楼跳回中间某层,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里面空无一人。像有个看不见的顽童在玩弄开关。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有时在深夜,监控画面会毫无征兆地出现一片雪花,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噪音,持续几秒到十几秒不等,然后恢复正常。我检查过线路和设备,一切正常。强哥留下的说明书里也没提到这种故障。
是干扰?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网络时断时续,手机信号也极不稳定。偶尔刷开的新闻页面,只剩下千篇一律的“保持镇定,等待救援”的公告。
但一些本地群里,绝望的求救信息和混乱的流言越来越多。有人说看到军队进城了,在几个主要路口设立防线;有人说根本不是病毒,是外星生物;还有人说,那些被攻击的人,如果没有立刻死掉,会变得很“奇怪”,会躲在暗处,学着用亲人的声音骗人开门……
我想起强哥的纸条,想起那个被删的帖子。
“学人说话”、“不要回答”。
下午,我正用小型燃气炉煮面条,业主群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是那个“空白头像”(2601):【有人吗?我家好像停电了,灯不亮,冰箱也停了。物业电话打不通。】
过了几分钟,毛奕回复:【我也刚发现,公共区域的应急灯还亮着,但每户的独立供电好像出了问题。可能是线路故障,或者……电站出事了。大家检查一下自家还有多少电。】
静水流深(2702):【我家还有电,但我这是自己装的太阳能板和储能电池,平时就在用。2601的邻居,你家里有蜡烛或者手电吗?】
空白头像:【有手电,但电池不多了。我有点害怕,好像有东西在挠我家的门……很轻,但是一直有。】
这句话让群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盯着屏幕,手指发冷。挠门?那种东西会上楼?会精准地找到某一户?
静水流深:【是不是听错了?风声?或者宠物?】
空白头像:【我没有宠物。就是挠门的声音,还有……还有指甲刮擦的声音。我不敢去看猫眼。】
毛奕:【@空白头像 邻居,冷静点。别开门,千万别开门。用重东西把门抵住。@所有人,我们这栋楼可能也不安全了。我提议,咱们几家要不要联合起来?至少互通有无,万一……】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就在这时,我客厅里,强哥留下的那个隐藏式监控终端,突然发出“嘀”的一声轻响。不是报警,是有画面自动弹出了小窗提示。
是安装在消防通道门上方、一个极其隐蔽的摄像头拍到的画面。
消防通道厚重的防火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一只属于人类女人的、苍白纤细的手,从门缝里伸了出来,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轻轻叩门,又像是在无力地挥动求救。手上似乎有深色的污迹,像干涸的血。
紧接着,一个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女声,从监控自带的、灵敏度很高的麦克风里传出来:
“……救命……有……有人在吗?救救我……我女儿……我女儿在里面……开开门……”
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充满惊恐和痛苦。
我的血液几乎冻结。消防通道里有人?一个女人?她怎么上来的?外面不是有那种东西吗?
几乎在同一时间,我的手机震动,业主群跳出新消息。
空白头像(2601):【我听到女人的哭声!在门外!还有敲门声!很轻!她说她女儿受伤了,求我开门!我要不要开?!】
我的心猛地沉到谷底。不,不对!消防通道在顶层,2601在26楼!声音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除非……
静水流深(2702):【别开!千万别开!我好像也听到了!很隐约,但确实有女人哭!毛先生,你听到了吗?】
毛奕(2801):【我这边很安静,什么都没听到。你们确定?是不是听错了?或者……是别的楼传来的?】
空白头像:【就在我门外!很清楚!她哭得很可怜!她说她是从19楼逃上来的,下面全是怪物!她女儿腿被咬了,流了好多血!求我给点药!我……我有急救包……】
静水流深:【别!别相信!万一是骗人的呢!你忘了那些传言了吗?】
空白头像:【可万一真的是需要帮助的人呢?见死不救,我做不到!她听起来太可怜了!】
争论在继续。而我,死死盯着监控画面里那只从消防门缝里伸出的、苍白的手。女人的呜咽和求救声还在持续,通过麦克风,无比清晰地传入我耳中。
突然,那“哭泣”声停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