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凤印监国
书名:凤鸣九阙:重生嫡女权倾天下 作者:云间寄晚 本章字数:8656字 发布时间:2026-05-29

一、朝堂暗涌

北疆战事焦灼的消息,如风卷京城,朝野内外人心惶惶。

养心殿内,清辞独坐案前,指尖抚过层层叠叠的奏折。纸页之上,字字皆是边关告急,句句不离粮草军饷。

皇帝御驾亲征、身在北疆,朝中无主。如今她手握凤印、临朝监国,看似权倾六宫、总揽朝政,实则步步如履薄冰。

满朝文武面上恭顺守礼,眼底却皆是观望试探。人人都在等着看,这位年轻的皇后,究竟能不能稳住摇摇欲坠的大靖朝局。

“娘娘,”容嬷嬷端着一盏温热参茶轻步入内,语气满是心疼,“您已伏案一整日,好歹歇息片刻。”

清辞轻轻摇头,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色:“北疆军饷催得紧迫,户部屡次上书国库空缺,眼下战事吃紧,本宫片刻不敢歇。”

“前日户部才拨出五十万两,怎会这般快便见底?”

“杯水车薪。”清辞轻叹一声,指尖划过冰冷的账册,“匈奴连弩凶悍,前线死伤惨重,伤药、抚恤、军备,处处耗银。皇上欲组织大军反击,所需粮草军械,更是一笔巨额开支。”

国库空虚,并非一日之弊。先皇晚年奢靡挥霍,再加王守财多年巨贪掏空府库,留给如今的,本就是一副千疮百孔的烂摊子。

正当她蹙眉思虑对策之时,殿外传来通传。

“娘娘,兵部尚书求见,言有北疆急报上奏。”

“宣。”

兵部尚书快步入殿,面色凝重肃穆,躬身行礼后沉声启奏:“娘娘,北疆急报再至。匈奴军械凌厉,我军连日苦战,伤亡已逾三万。更凶险的是——皇上御驾冲锋,不慎负伤。”

清辞心神骤紧,豁然起身:“伤势如何?可严重?”

“左臂中流矢,军医已妥善包扎,暂无性命之忧。”兵部尚书回道,“只是御驾受伤,军心大挫,前线急需精兵增援、粮草补给,方能稳住防线。”

“需增补多少兵力物资?”

“至少五万精兵,配套粮草军械即刻启程,迟则北疆危矣。”

清辞缓缓落座,指节轻轻叩击案面,心底飞速权衡利弊。

京中禁军总计十万,乃是皇城根本。若抽调五万驰援北疆,京城防卫必然空虚,极易给心怀不轨之人可乘之机。

兵部尚书似看穿她的顾虑,适时出声:“娘娘无需担忧京防。西北驻军十万,西羌近日安分守己,绝无异动。可调西北五万军驰援北疆,京城禁军原地驻守,万无一失。”

斟酌片刻,清辞沉声道:“准。即刻调西北五万精兵奔赴北疆。粮草军械由江南督办,本宫亲笔手谕传予江南巡抚,令其全程督办、全力驰援,不得延误。”

“臣遵旨。”

兵部尚书退去后,清辞即刻落笔修书,字字严谨,句句恳切。

封缄信函,她召来暗卫首领,眼神凛冽:“选派精锐赶赴江南,全程紧盯粮草军械督办、押运诸事。此行干系北疆数万将士性命,半点差错,唯你是问。”

“属下遵命!”

二、三皇子的提醒

安顿好边关军务,清辞抽身去往皇子居所。

经此前一事,三皇子伤势渐愈,已能正常起身行走,眉眼间褪去往日骄纵,只剩满心愧疚与沉静。

“皇后娘娘。”三皇子躬身行礼,礼数周全。

“免礼。”清辞落座,开门见山,“本宫今日前来,有一事想问于你。”

“娘娘但讲无妨,臣知无不言。”

“此前现身的面具黑衣人,左手小指残缺一截。”清辞目光凝定,“你细思过往,皇室宗亲之中,可有这般样貌特征之人?”

三皇子敛眉沉思良久,缓缓摇头:“现存皇室宗亲之中,并无手指残缺之人。只是……先皇有一幼弟,早年战死北疆,昔年左手曾受过重伤,只是时隔三十年,臣不知其是否缺指。”

清辞心头一动:“此人名讳、封号?”

“名萧战,封号镇北王。”三皇子沉声回道,“三十年前战死北疆,举国哀悼。”

镇北王、北疆、战死……

几重关键词重合,瞬间串联起零星疑点。

“镇北王战死之后,家中可有余眷?”

“有一子,名萧远。”三皇子道,“传闻自幼体弱多病,常年卧病,极少入世露面,如今独居京城西郊镇北王府。”

清辞默默记下姓名与居所。

正当她思忖之际,三皇子忽然上前半步,压低声音谨慎提醒:“娘娘,如今朝堂暗流涌动,您需多加提防一人。”

“何人?”

“礼部尚书。”三皇子眼底带着几分懊悔清明,“他是已故刘贵妃的表哥,亦是贪官王守财的妹夫,三人私下勾结抱团,党羽根深蒂固。先前朝堂屡次掣肘娘娘之人,多半出自其授意。”

此言一出,诸多此前想不通的朝堂刁难、暗中作对,尽数有了答案。

清辞微微颔首:“本宫知晓了,多谢提点。”

三皇子闻言,苦涩一笑,眼底满是愧疚:“娘娘不必谢臣。臣从前糊涂,助纣为虐,造下诸多错事,此生都难偿还。如今只求尽力补过,稍稍赎罪。”

清辞静静看着他,轻声发问:“你可后悔?”

“悔,彻彻底底的悔。”三皇子字字沉重,“可世间从无回头路。臣如今唯余一心,尽力做事,聊补前愆。”

清辞默然不语。

世间罪孽,大多无法彻底赎清。

但知错能改、迷途知返,已是难得。

三、江南风波

朝局诸事落定,不过五日,一则惊天噩耗自江南传来,彻底打破短暂平静。

江南北上的十万石军粮、五千套精工军械,于押运途中尽数被劫,三十余名随行护卫、暗卫全数殉命。

清辞听闻消息,周身气血翻涌,指尖微微发颤。

“劫匪何等样貌?可留有线索?”

暗卫垂首回禀:“全员蒙面,身手利落,绝非寻常山匪流寇。劫匪不取金银财物,只尽数劫走粮草军械,目标极为明确。”

只取军备粮草,不取钱财。

清辞瞬间洞悉关键,眸色骤冷:“是外敌,或是那暗处蛰伏、伺机报复的面具之人。”

粮草尽失,北疆前线将士便无补给支撑,战事危在旦夕。

深吸一口气,清辞强行压下心头怒火与慌乱,快速决断:“即刻传令湖广巡抚。湖广今年大熟,粮储充裕,命其火速调运粮米,走水路加急送往北疆,填补空缺,不得延误片刻。”

“属下遵令!”

暗卫退下后,清辞再度传召兵部尚书。

“江南粮草被劫一事,你已知晓?”

“臣已知晓。”兵部尚书面色凝重,眉头紧锁,“臣心中甚是费解。此次押运路线、启程时辰皆是最高军机,层层保密,外人绝无打探之机。”

一语点醒梦中人。

清辞心头骤然一凛,寒意漫遍四肢百骸。

绝密军情外泄,唯有一种可能——朝堂藏有内奸。

“彻查。”清辞声音冷冽,字字铿锵,“所有知晓此次军机之人,逐一排查,溯源到底。”

“臣遵旨!”

四、内奸浮现

排查迅速落地,结果很快呈上养心殿。

全程知晓粮草押运机密者,寥寥五人:皇后清辞、兵部尚书、江南巡抚、押运主官,以及——礼部尚书。

“礼部尚书?”清辞眉头紧蹙,满心疑虑,“他从何处得知军机详情?”

兵部尚书躬身回话:“礼部尚书称,是江南巡抚于朝房闲聊之时告知。但臣快马核验,江南巡抚矢口否认,从未与他谈及半句押运事宜。”

两方供词截然相反,必有一人撒谎欺瞒。

清辞即刻传令,召礼部尚书入宫问话。

殿内肃穆沉寂,气压低沉。

“尚书大人,”清辞端坐凤位,目光沉沉落于他身上,“江南粮草被劫一案,你可知晓?”

礼部尚书面露叹惋,躬身回道:“臣已然听闻,真是祸不单行,天灾人祸接连不断。”

“本宫问你,你是否知晓此次粮草押运的路线与时辰?”

礼部尚书身躯微僵,转瞬拱手应答:“臣……臣是三日之前,于朝房听江南巡抚闲聊提及。”

“闲聊?”清辞一声冷笑,语气带着刺骨凉意,“军国绝密要务,关乎边关数万将士性命,江南巡抚岂会随口与人闲聊?”

礼部尚书额角渗出细密冷汗,神色慌乱:“娘娘明鉴,臣所言句句属实,绝不敢欺瞒圣听!”

“句句属实?”清辞豁然起身,目光锐利如刃,“可江南巡抚亲口作证,从未对你提及半分。你作何解释?”

礼部尚书双腿一软,扑通跪地,连连叩首:“臣绝无虚言!娘娘明察!”

清辞静静凝视他慌乱惊惧的模样,心底暗自研判。

此人虽慌张心虚、言辞闪烁,眼底却无深谋算计之色,不似敢通敌劫粮、祸乱朝纲的巨奸。

莫非……说谎之人,是远在江南的巡抚?

思忖片刻,清辞淡淡开口:“你暂且退下。此案本宫自会彻查,绝不冤枉一人,亦绝不姑息一人。”

礼部尚书如蒙大赦,慌忙叩首退离。

人退殿空,清辞即刻亲笔修书送往江南,核验巡抚说辞,同时密遣暗卫赶赴江南,暗中探查其言行踪迹。

内奸迷雾,愈发扑朔迷离。

五、太后病重

暮色垂落,暮色浸染宫墙。

清辞刚处理完整日繁杂政务,慈宁宫宫人匆匆来报,太后骤然染病卧床,咳嗽不止,状态极差。

她不敢耽搁,即刻移步慈宁宫。

殿内药味浓重,太后侧卧床榻,面色惨白憔悴,气息虚弱,不断低声咳嗽,不复往日沉稳威严。

“太后!”清辞快步上前,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满心担忧,“您身子素来康健,怎会突然病重?可传了太医?”

“无妨,不过是陈年风寒旧疾。”太后勉强抬眼,气息微弱,“太医已诊脉开药,静养几日便可好转。”

她抬眸望着眼前劳心劳力的皇后,轻声问询:“朝政繁杂,战事吃紧,你一人监国,可还撑得住?”

“太后安心休养。”清辞温声安抚,“朝中有儿臣坐镇,定保朝堂安稳,无大乱滋生。”

太后缓缓点头,眼底带着几分深沉忧虑:“你沉稳能干,哀家向来放心。只是礼部尚书一事,你切莫只看表面。”

清辞心头一动:“太后也觉他有问题?”

“他无此胆量。”太后缓缓摇头,目光看透层层迷雾,“此人素来胆小怯懦、趋利避害,唯唯诺诺,成不了大祸。他多半是受人蛊惑、被人利用,沦为旁人棋子。”

“何人利用他?”

“刘家余党。”太后语气沉沉,“刘贵妃虽早已败亡伏法,可刘氏宗族盘踞朝堂多年,根基未除。一众余党心怀怨怼,伺机蛰伏,一心想要颠覆朝局、伺机报复。”

清辞瞬间豁然开朗。

刘家残余势力、暗处的面具人、朝堂异动、粮草被劫……所有零散线索,渐渐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阴谋之网。

她沉吟片刻,轻声发问:“太后可知三十年前,镇北王萧战战死北疆一案?”

太后闻言,身形微滞,沉默良久。

“萧战是当世良将,镇守北疆数年,护得边境百姓安稳,匈奴数年不敢南下。”太后语声沧桑,满是惋惜,“只可惜,一朝遇伏,战死沙场,落得凄惨结局。”

“当年定论,是轻敌冒进、陷入埋伏?”

“是朝堂对外说辞罢了。”太后眸光幽深,“朝野私下,向来疑窦丛生。无数人揣测,镇北王之死,绝非意外埋伏,而是遭人蓄意出卖。”

清辞心头骤然一紧:“可查到出卖之人?”

太后轻轻摇头,满是无奈:“先皇当年也曾派人彻查,却终究一无所获,此案就此尘封,成了大靖一桩未解悬案。”

旧案沉冤、幼子孤苦、王府凋零、神秘面具人……

无数疑点盘旋心头,清辞当即追问:“太后可知镇北王世子萧远,左手是否留有残缺?”

“萧远幼时左手曾遭烫伤致残。”太后细细回想,语气迟疑,“只是时隔太久,哀家记不清,是否缺了小指一截。”

疑团未解,真相未明。

清辞心底已然有了决断。

西郊镇北王府,她必须亲自一探。

六、暗访王府

镇北王府坐落京城西郊,地处偏僻,人迹罕至。

往日赫赫威名的亲王府邸,如今门庭冷落,高墙寂寥。入夜之后,无灯无火,黑漆漆一片,宛若无人荒宅。

清辞身为监国皇后,身份贵重,不可深夜私行、以身涉险。故而她遣暗卫先行潜入探查,摸清府中底细。

夜半三更,暗卫折返复命:“娘娘,镇北王府内院有人居住,正厅灯火未熄。屋内男子身形清瘦,左手小指残缺一截,与面具人特征完全吻合。”

线索确凿,再无偏差。

次日天光微亮,清辞摒去銮驾仪仗,只带两名精锐暗卫,以探访旧臣遗眷为由,低调前往西郊镇北王府。

荒草漫阶,落尘覆瓦,整座府邸满是衰败萧瑟之气。

轻叩朱门,片刻后,大门缓缓开启。

一名素衣青年立在门内,身形消瘦,面色略显苍白,眉眼清俊,唯独一双眼眸,藏着经年沉淀的冷冽与隐忍。

正是萧远。

“皇后娘娘驾临寒舍,有失远迎。”萧远躬身行礼,礼数从容。

清辞入府落座,目光直视于他,开门见山:“江南十万石粮草、五千套军械被劫,可是你所为?”

萧远微微一怔,随即低低一笑:“娘娘何出此言?”

“你左手小指残缺。”清辞目光紧紧锁住他,“屡次暗中作祟、搅动朝局、行迹诡秘的面具黑衣人,亦是小指残缺。”

萧远抬手,静静看着自己残缺的小指,语气平淡:“仅凭一处相似特征,便定臣罪责?”

“不止于此。”清辞字字清晰,“你父镇北王含冤战死,家族蒙难,你蛰伏多年,心怀怨怼,有足够动机报复朝堂、祸乱边关。”

萧远垂眸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沉沉沙哑:“娘娘猜对了一半。”

“哪一半?”

“臣确有恨。”他抬眸,眼底翻涌着隐忍多年的悲愤,“家父一生戍守北疆,保家卫国,是护佑大靖的忠臣良将。可最终落得战死蒙冤、污名缠身的下场。先皇不察,朝堂冷漠,任我萧家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臣如何不恨?”

“所以你便勾结外敌,劫掠军粮,置边关将士于死地?”

“绝不。”萧远断然摇头,眼神坦荡坚定,“臣恨朝廷、恨奸佞,却从未忘自己是大靖人。私通外敌、卖国求荣之事,萧远宁死不为。”

清辞眉心微蹙:“既然非你所为,那你这些年蛰伏不出、暗中游走,究竟在做什么?”

“查真相,洗冤屈。”萧远字字郑重,“臣耗费数年光阴,只为查清家父当年战死的真相,找出幕后出卖忠臣、构陷忠良的罪魁祸首。”

“你查到了何人?”

萧远目光沉沉望向她,语声掷地有声:“此人如今身居高位,执掌兵部兵权,深得帝心信任,稳稳立于朝堂中枢。”

清辞心神骤震,脱口而出:“到底是谁?”

萧远没有直接作答,反倒反问:“娘娘可知,家父当年为何会陷入必死埋伏?”

“朝堂定论,是轻敌冒进。”

“是埋伏,却是人为设计的死局。”萧远眼底寒意彻骨,“当年泄露家父行军轨迹、边关布防机密,引匈奴设伏围杀之人,正是当朝兵部尚书。”

一语落地,惊雷炸响。

清辞浑身僵立,如遭重击,心底寒意瞬间蔓延全身。

是兵部尚书?

是那个平日里事事配合、鼎力支持她监国理政,打理军务一丝不苟、看似忠心耿耿的当朝重臣?

“不可能!”她失声反驳,满眼难以置信,“他是皇上一手提拔的心腹忠臣,深耕军务、恪尽职守,绝无通敌祸国之理!”

“只因他藏得太深。”萧远冷冷道,“三十年前,他是刘贵妃麾下党羽。刘氏忌惮家父功高震主、深得民心,恐威胁后宫与朝堂权势,便授意他暗中通敌,泄露军机,借匈奴之手除掉镇北王。”

“刘贵妃倒台伏法后,他迅速改换门庭,依附皇上,洗去所有旧迹,一步步爬到今日兵部尚书之位,手握兵权,权倾朝野。”

层层真相剥开,字字惊心动魄。

清辞只觉手脚冰凉,后背阵阵发冷。

若是属实,那此人执掌兵部数十年,把控所有边关军机、布防调度,若他暗中勾结外敌、心怀不轨,大靖江山,早已危如累卵。

“你可有证据?”她压下震颤,沉声追问。

“有。”

萧远自怀中取出一封泛黄旧信,纸页斑驳,带着岁月痕迹:“此乃家父战前亲笔密信,信中直言,察觉当时监军行径诡异、疑似私通外敌,暗藏祸心。除此之外,当年随军的家父亲副将尚在人世,可当庭作证。”

清辞伸手接过旧信,逐字细读,指尖止不住微微颤抖。

泛黄纸页上,字字恳切,句句警惕,字里行间皆是镇北王对军中内奸的怀疑与戒备。

属实,一切皆属实。

“那位副将身在何处?”

“隐居江南。”萧远道,“臣多年暗中庇护,保他平安存活。娘娘若要取证,臣愿引路前往。”

清辞抬眸看向眼前的青年,心中飞速权衡利弊。

此事太过惊天动地,牵扯当朝兵部最高掌权者,一旦有误,便是朝野大乱。

可她不敢赌。

赌不起数万边关将士的性命,更赌不起身在北疆、身陷险境的萧绝。

良久,她沉定心神:“好。本宫随你南下江南取证。但萧远,你需记住,若你胆敢欺瞒本宫、蓄意构陷重臣,后果你承担不起。”

萧远眼底无半分惧色,只剩一片坦荡决绝:“草民这条命,自家父蒙冤而死那日起,便早已不值钱了。若能洗刷家父污名,死亦无憾。”

七、离京南下

当夜,清辞悄然布局,妥善安顿朝局。

她对外宣称身染微恙、静养避客,暂不理事。朝堂庶务托付容嬷嬷与数位忠心老成、可堪信任的大臣共同暂管,稳住京中局势。

一切安顿妥当,她携萧远与精锐暗卫,悄无声息离京,策马南下,奔赴江南。

路途漫漫,日夜兼程。

一路之上,萧远缓缓道出当年旧事,字字泣血,句句悲凉。

“家父战死之后,兵部尚书颠倒黑白、恶意构陷,向先皇进谗言,污蔑家父轻敌妄为、罪有应得。”

“昔日护国忠良,落得身败名裂、草草下葬的结局。家母悲愤郁结于心,一病不起,没过两年便撒手人寰。”

“那年我年仅十岁,独坐偌大荒芜王府,无亲无故,无依无靠。”

“后来我暗中查证,知晓了兵部尚书通敌害人的真相。彼时刘贵妃势大,他权位稳固,我一介病弱孤童,人微言轻,纵使手握疑点,亦无处申冤。”

“待到刘氏倒台,他已然洗白身世、深得圣宠,成为皇上倚重的肱股之臣,我更是无从扳倒。”

清辞静静听着,心底五味杂陈。

半生隐忍,半生孤苦,身负血海沉冤,步步如履薄冰。

萧远所求,从来不是祸乱朝纲,只是一个迟来的公道。

“你为何偏偏此时,才愿将真相公之于众?”

萧远苦涩一笑,眼底满是无奈:“从前无人信我。一个体弱多病、没落无依的王府遗孤,空口白指当朝重臣通敌叛国,只会被视作疯癫妄言。”

“但娘娘不同。”他抬眸,目光恳切,“您手握凤印、监国理政,有权、有势、有能力,为我萧家翻案,为三十年前数万冤魂,讨回公道。”

清辞默然。

她有权,却也深知兵部尚书深耕朝堂数十年,党羽遍布、根基深厚。

想要撼动这样一位权倾朝野的重臣,唯有铁证如山,别无他法。

“那位副将,当真能当庭作证?”

“绝无虚假。”萧远重重点头,“赵叔亲眼目睹他私会匈奴使者、出卖军机,真相历历在目,绝无差错。”

清辞心头愈发沉重。

若证词属实,兵部尚书便是铁证如山的通敌叛国、构陷忠良,按律当诛九族。

八、江南取证

五日疾驰,一行人终抵江南。

乡间僻静小院,草木清幽,远离尘嚣。七十余岁的赵铁柱隐居于此,虽年事已高,须发花白,却精神矍铄,身子硬朗。

见萧远前来,老人眼中瞬间涌上热泪,快步迎上:“小王爷!您终于来了!”

“赵叔。”萧远侧身相让,郑重介绍,“此乃当朝皇后娘娘。”

赵铁柱闻言,连忙躬身欲跪行礼,清辞快步上前扶住:“老人家不必多礼。本宫今日前来,只为求证三十年前北疆旧案真相,还忠良一个公道。”

老人连连点头,引二人入屋落座,沏茶叙旧,缓缓道出尘封三十年的往事。

“三十年前,老奴跟随镇北王镇守北疆。王爷用兵如神,治军严明,打得匈奴节节败退,边境数年无大战。”

“直至兵部尚书以监军身份入营,一切尽数变了模样。”

“他素来与王爷政见不合,处处针锋相对,屡次污蔑王爷囤积军饷、养寇自重。王爷一心卫国,从不与他计较。可谁也不曾想到,他狼子野心,暗中通敌。”

说到此处,老人眼底怒火翻涌,声音微微颤抖:“老奴亲眼所见,深夜营帐之外,他私会匈奴密使,低语商谈军情,将我军行军路线、埋伏部署,尽数出卖!”

清辞凝神追问:“老人家可敢确定,当年之人,便是如今的兵部尚书?”

“绝不敢认错!”赵铁柱语气铿锵,字字笃定,“他左脸一颗黑痣,嗓音偏尖,辨识度极高,老奴至死都记得清清楚楚!”

清辞心头彻底沉落。

眼前证词,与她所知的兵部尚书样貌、特征,分毫不差。

“后来呢?”

“后来,王爷如期行军,踏入匈奴必死埋伏圈,血战至死,马革裹尸。”老泪纵横,满是悲恸,“老奴亲眼见证忠良惨死,却被他以家人性命胁迫,不准吐露半分真相。为护家人,老奴只能隐姓埋名,逃回江南,隐忍至今。”

人证确凿,往事清晰可证。

可清辞依旧不敢松懈,单单一人证词,不足以撼动根深蒂固的当朝重臣。他大可推脱是老人记恨诬告、蓄意构陷。

“当年现场,可还有其他目击者?”

“还有一名亲兵王二狗。”赵铁柱长叹,满心遗憾,“可惜事发不久,便被人暗中灭口,再无踪迹。”

唯一旁证离世,线索断裂。

正当清辞蹙眉思虑之际,萧远适时开口:“娘娘不必忧心,臣尚有铁证。”

“何物?”

“兵部尚书与匈奴往来的密信。”萧远道,“家父当年察觉异样,暗中截获数封通敌密函,暗藏隐秘之处。臣多年寻访,终于寻得踪迹。”

清辞眼中骤然亮起希望:“密信何在?”

“藏于江南外祖老宅密室之中。”

九、密室铁证

一行人即刻动身,前往荒废多年的萧氏外祖老宅。

老宅僻静幽深,人迹罕至。萧远轻移机关,厚重石壁缓缓挪开,露出一处隐秘密室。

密室之内,陈设简单,正中木盒静静安放着数封陈旧密信。

信纸古朴,字迹苍劲,虽是匈奴文字,可每一封信函落款处,都赫然盖着当年兵部尚书的私印,留有他的亲笔署名。

萧远解释道:“臣早已寻得专人核验,信函确为三十年前原物,笔迹、印章、年代,无一作假。”

人证、物证,双重铁证,尽数齐全。

压在心头三十年的沉冤,藏在朝堂数十年的巨奸,今日终于真相大白。

清辞握紧信函,眼底寒光大盛。

铁证如山,兵部尚书,再无翻身可能。

“即刻整理所有证据,速速回京!”

话音落下,萧远忽然屈膝跪地,身姿恭敬,目光恳切:“娘娘,臣只求一事。待奸人伏法,恳请娘娘为家父平反昭雪,洗刷萧家污名,还护国忠良一个清白!”

清辞俯身,亲手将他扶起,语气郑重,一诺千金:“本宫答应你。忠臣不容蒙冤,沉冤必当昭雪。”

十、京城惊变

正当众人整理证据、整装待发,准备即刻返京之际,一道八百里加急急报,自京城疾驰而来。

短短数语,字字惊心。

——兵部尚书借皇后病重、朝政无人主事为由,联合禁军统领,发动宫变,掌控皇宫内外!

容嬷嬷与一众忠心大臣尽数被软禁,三皇子遭人抓捕,身陷囹圄。

兵部尚书对外宣告,暂代朝政、稳定大局,只待皇帝北疆归来,即刻归还政权。

可朝野之人尽皆心知肚明。

他手握禁军、掌控皇宫、软禁朝臣,名为摄政维稳,实为夺权篡位!

清辞看完急报,指尖死死攥紧信纸,心底又惊又怒,寒意彻骨。

狗急跳墙,罪臣谋反。

他知晓旧案败露、铁证将至,再无退路,索性铤而走险,起兵夺权!

“娘娘,如今局势危急,我等该如何行事?”暗卫沉声请示。

清辞强行压下心头怒火,瞬息冷静下来。

兵部尚书经营朝堂数十年,党羽众多,如今手握京城禁军,掌控皇城中枢,兵力占优。

此刻贸然回京硬碰,无异于以卵击石。

只能智取,不可强攻。

她转头看向萧远,语速沉稳:“你父亲镇北王旧部,如今尚可调动多少人手?”

“散落民间、隐于各地的旧部,共计三千精锐。”萧远即刻回话,“皆忠心耿耿,听我调遣。”

“足够了。”

清辞眸光凛冽,眼底生出破局之计,沉声布局:“即刻传令所有旧部,悄无声息潜回京城,隐匿城外埋伏待命。本宫自有计策,逼他自露马脚、自取灭亡。”

“是!”

她抬眸望向北疆方向,落笔疾书,一纸急信,字字紧急。

八百里加急,送往御驾所在的北疆军营。

信中,只留短短一句:

京城有变,奸党叛乱,圣上即刻秘密归京!

千里之外,风雨欲来。

一场朝堂终极对决,已然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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