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攀山
林镇疆镇守的峡谷之处，经此一役，那些由中型与小型部落临时拼凑起来的联军士卒，早已不是简单的畏缩不前。
他们已经被滚木那些东西给彻底的砸破了胆、吓的魂不附体了，整支队伍现在都被这股恐惧牢牢笼罩着，就连呼吸的节奏都带上了慌乱。
整整一千五百多条活生生的性命啊，就葬送在那道狭窄逼仄、进退两难的谷底。
他们连敌人的半片衣角都没有看到，更是没能够组织起一次像样的反击。
从天而降的滚石檑木、遮天蔽日的强弩箭矢、遍布地面的陷阱铁刺，构成了一面倒的屠杀。
谷底之上血肉横飞，惨不忍睹，士卒们除了绝望哭喊与无力挣扎，再无半分还手之力。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同伴一个个倒下，被巨石砸烂、被箭矢洞穿、被尖刺刺穿。
凄厉刺耳的惨叫、骨骼碎裂的沉闷声响、战马重伤濒死的悲嘶，在空旷阴冷的山谷间不断回荡，久久不散。
那种无处可躲、只能闭目待死的绝望感，如同冰冷毒刺，深深扎进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底。
这一幕，已经成了他们睁眼闭眼都摆脱不掉的噩梦，日夜纠缠，挥之不去。
前去谷口探查情况的斥候，连滚带爬地逃回营地。
他头盔歪斜，衣甲撕裂，面色惨白如同蜡，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那模样就像是秋天里的落叶，七零八落的。
说话的时候，舌头都僵硬打结了，话都说不连贯，到了嘴边的言语，只剩下反反复复的惊恐念叨。
“峡谷…峡谷里面很凶险啊……有…有进无出……肯定是死路……真的肯定是死路啊……”
上次那些惨烈到极致的景象，还在他脑海里一直回荡，每每回想到一次，都会浑身一阵哆嗦，只觉得浑身都泡进冰水里去了。冰冷刺骨，魂魄都吓飞了一半。
他瘫坐在地上，双腿发软，半天都站不起身，整个人如同丢了魂一般。
消息一经传开，本就人心惶惶、争吵不休的联军大营，瞬间再次炸开了锅。
恐慌与混乱搅成一团，先前还在为撤与不撤争执不休的士卒，此刻全都被无边恐惧攥住心脏。
一个个面无人色，惶惶不可终日，营地里到处都是窃窃私语的慌乱声响。
那个留着刀锋般发型的部落头领强装镇定，拍案而起，怒声呵斥一声，试图以此稳住自己那颗不安的心。冷厉道：“连敌人的人影都没见到，就吓成这副没用的德行！一群惊弓之鸟，简直不成体统！”
可是他自己的话音里，都不自觉带出了一丝颤音，底气早就已经显得不足了。
他硬着头皮亲自带着部下赶到谷口，朝着那阴森狭长、空气中还飘着淡淡血腥气的谷底望上一眼。
他自己也瞬间脸色煞白，双腿沉重得几乎迈不开步子，一股刺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先前强撑出来的强硬，瞬间荡然无存。
在他们眼中，那条曾经看似平坦易行的谷道，早已不再是行军通路。
而是一眼望不到尽头、堆满尸骸的巨大坟场，多看一眼都让人毛骨悚然，浑身发寒。
一个小兵突然崩溃大哭道：“不，不要走谷底了……不走谷底……绝对不能再走谷底半步了！”
这一声，瞬间引爆了所有人积压已久的恐惧。
所有人疯了一般拼命附和，声嘶力竭地叫嚷着。
宁可绕远路、宁可徒手攀爬悬崖、哪怕行军速度慢如蜗牛，就算累死在荒山之上，也打死不愿再踏入谷底一步。
整支残兵彻底放弃了平坦好走的谷道，像一群被饿狼追猎吓破胆的羔羊。
他们拥挤着、慌乱着、跌跌撞撞地朝着陡峭山道爬去，沿着湿滑难行的山梁，一寸一寸艰难挪动。
人人死死攥紧手中兵器，神经紧绷到了极致。
路边草木稍微一阵晃动，山风一吹枝叶轻响，便吓得浑身紧绷、脸色骤变。
他们总以为，下一刻就会有乱石箭矢从天而降，将自己彻底吞没。
他们从头到尾，都没看清攻击自己的人长什么模样、穿什么铠甲、持什么兵器。
只牢牢记住了那一场单方面碾压、毫无还手之力的屠杀，记住了那种深入骨髓、无处可逃的恐惧。
一路清路、翻山、攀爬，队伍的行军速度慢得令人发指，走走停停，叫苦连天。
不少人累得直接瘫坐在山路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汗水浸透衣甲。
好不容易磨磨蹭蹭抵达第二道山口附近时，所有人早已筋疲力尽、心力交瘁。
双腿发软打颤，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耗尽，眼神里满是麻木与疲惫。
可即便如此，他们依旧看都不看近在眼前、畅通无阻的谷底一眼。
仿佛那里盘踞着吃人的恶鬼，多看一眼都会被拖入无边深渊。
一个带队的头领突然声音发颤地下令，语气里满是疲惫与挥之不去的恐惧。颤声道：
“继续走山上！把山梁前后左右全都仔细排查一遍，确认绝对安全之后，再往前进一步！”
残兵们再次咬紧牙关，拖着快要散架的身体，带着一脸麻木与绝望，向着更高更陡的山顶一步步艰难爬去。
而这一幕荒诞又惊恐的景象，早已被林镇疆提前布置在高处密林里的暗哨尽收眼底，看得一清二楚。暗哨猫着腰飞速奔回大营，神色凝重。
哨兵赶紧跑到林镇疆身边禀报，高声道：“老帅！敌军舍谷走山，全数放弃谷道，改从山梁迂回过来了！”
林镇疆闻言，眼神骤然一沉，瞬间便判明了整个战局。
他此前赖以制胜的，正是谷底狭窄、易守难攻的绝佳地利。
滚石、强弩、陷阱……所有布置全都是为谷中地形量身打造。
如今敌人被逼弃谷攀山，他手中滚石已尽、箭矢已空，原先占据的地利彻底丧失。
再死守隘口，只会被敌军团团围困、困死在原地，毫无胜算。
老帅久经沙场，杀伐决断极为干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地利尽失，不可恋战。传我将令——即刻弃关，全军向后转移！”
一声令下，大军悄无声息、迅速有序地撤离。
士卒们收拾妥当，片刻不停留，转瞬便消失在连绵群山深处。
不留下半个人影、一件器物，干净得仿佛从来没有人在此驻守过。
等到那些心惊胆战、精疲力竭的部落兵终于狼狈不堪地爬上山顶时。
隘口之处早已空空荡荡，连半个人影都看不见，只有风吹过草木的声响。
凛冽的山风穿过林野，发出沙沙的声响，配上一片死寂无人的场景，显得格外阴森诡异。
这群被彻底打怕、打残的士卒，依旧不敢有半分放松。
一股刺骨寒意从脊背直冲头顶，让他们遍体生寒、手脚冰凉。
他们站在山顶四处张望，却连一丝敌人的踪迹都找不到。
他们不知道对手是谁、有多少兵力、又去往了何方。
他们只牢牢记住了一件事——
谷底，就是死路。
而那个连一面都未曾见过的神秘敌人，比这无边无际、凶险莫测的连绵深山，还要可怕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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