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根烧火棍，也想挡住北疆的妖？”
铁匠坊内，王胡子将一杆通体蒙着黑布的长物掼在案板上。
他斜着眼，吐掉嘴里的草根，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质疑。
贾衍伸手。
指尖触碰到粗粝布料。
一股若有若无的微吟顺着指尖钻入脊髓。
那是沉睡在血液里的东西在苏醒。
“能不能挡，试过才算。”
贾衍的声音沉得像古井里的水。
王胡子冷笑一声，大手一扯。
黑布滑落。
露出一杆漆黑如墨的长枪。
枪身并不是常见的圆润，而是带着螺旋状的纹路。
隐约间透着一抹暗红。
那是淬火时加入的特殊材料——号称寒铁淬龙血。
当然，龙血只是传说，但这杆枪的沉重程度足以压垮三个壮汉。
“这枪八百斤。”
王胡子抱起膀子，等着看这年轻人出丑。
“京城里那些练力气的武师，没人能单手提起来超过十息。”
贾衍没有说话。
右手五指张开。
扣住枪柄中段。
起。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更没有所谓的憋红脸。
长枪离案。
稳稳地悬在半空。
枪尖斜指地面，纹丝不动。
王胡子的笑容僵在布满横肉的脸上。
“好大的力气。”
他嘟囔了一句，掩饰尴尬。
“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这枪性子烈，寻常内劲根本灌不进去。”
贾衍并不理会他的絮叨。
提枪转身。
大步走出锻铁坊。
坊外，是一片名为“青石广场”的开阔地。
这里立着一块半丈高的石碑。
碑上刻着两个斑驳的大字：“禁武”。
这是百年前为了震慑闹事的江湖客所立，质地乃是最坚硬的花岗岩。
此时正是清晨。
街边早点摊的烟火气开始升腾。
不少路过的武馆弟子停下脚步。
他们看到贾衍手中那杆造型古怪的长枪，开始交头接耳。
“那不是贾家的那个旁支吗？”
“就是前几天在朝堂上夸下海口，说要一个人守北疆的那个？”
“拿根黑铁棍子在这摆什么谱。”
一个穿着深蓝武服的汉子嗤笑道。
他是附近震山武馆的二弟子，最看不惯这种出身名门却落魄的子弟。
贾衍停在禁武碑前。
三步。
他闭上眼。
意识深处，那尊手握银枪、跨坐白马的身影发出一声长啸。
那是赵云武魂。
长枪开始颤动。
那是渴望饮血的低鸣。
“看好了。”
贾衍突然开口。
蓝衣汉子一愣：“你说什么？”
下一刻。
贾衍动了。
没有花哨的起手式。
只有最直接的一记平扎。
长枪化作一道黑色流光。
四周的空气仿佛被这股力量强行挤压。
产生了一种奇怪的爆裂声。
“轰！”
这种声响不像是兵器撞击石头。
更像是炸药在山体内部引爆。
原本坚不可摧的禁武碑，在枪尖触碰的瞬间，直接炸裂。
不是碎成几块。
而是化作了无数拳头大小的碎屑。
朝着四周激射而出。
有的碎石深深嵌入了后方的土墙。
有的在地面划出数米长的白痕。
刚才还在嘲讽的蓝衣汉子下意识抬手遮脸。
一块碎石擦着他的耳朵飞过。
带走了一缕头发。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广场上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只有碎石落地的沙沙声。
王胡子站在坊门口，手里还拎着刚想递给贾衍的枪套。
烟斗掉在地上。
“那碑……”
他揉了揉眼睛。
“那可是花岗岩啊。”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
茶肆的小贩忘了叫卖，手里拎着茶壶，水流了一地。
街坊里的武夫们纷纷围拢过来。
他们看着那处原本立着石碑的空地。
现在只剩下了一个浅坑。
以及一地晶莹的石粉。
“一枪……就碎了？”
“这种穿透力，真的是肉身能做到的？”
有人走近碎石堆。
伸手捡起一块，断面平整得如同被名匠打磨过。
“这枪纹……你们看！”
一个老武者指着长枪尚未隐去的红芒，声音发颤。
“这是常山遗风！”
“难道传说是真的？贾家真的出了个能沟通先祖魂灵的妖孽？”
议论声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
“这种本事，去北疆杀那些畜生，恐怕真的行！”
“看来咱们京城要出大人物了。”
民众的态度在眨眼间翻转。
从怀疑到敬畏，往往只需要一次无法解释的视觉冲击。
贾衍单手执枪。
感受着枪身传来的余震。
那是兴奋。
也是认可。
一个武馆教头模样的壮汉挤开人群，脸上带着讨好。
“这位公子，在下震山武馆馆主，想请公子入馆一叙，指点一下家中顽徒……”
贾衍微微侧头。
目光平静得让人心底发虚。
壮汉的话止住了。
“我这枪，不是用来表演的。”
贾衍抬手，将枪横在背后。
“更不是用来教徒弟的。”
他拨开人群，径直向外走去。
“它只为了杀妖。”
人群自动分出一条路。
那些刚才还在低声冷笑的人，此刻纷纷低头，不敢与之对视。
贾衍走得并不快。
每一步都踏得很实。
他能感觉到，那些投射在背后的目光里，已经少了讥讽。
多了些让他肩膀变沉的东西。
名望。
这种东西以前他不在乎，但现在他需要。
没有名望，就没有追随者。
没有名望，就无法在出征前聚拢那散掉的人心。
行至街角。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里依旧围满了人，有人在指指点点，有人在惊呼。
那一地碎石，是他在这个时代打下的第一个烙印。
“北疆。”
他低声念了一句。
眼神里的坚毅像是被新枪淬过火一样。
新枪已成。
杀气已定。
他转身，没入清晨的雾气。
朝着自家老宅的方向走去。
背后，京城的武者圈子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一条消息顺着街头巷尾疯传：
贾家那个觉醒了武魂的弃子，在铁匠坊一枪捅碎了百年的禁武碑。
他的枪里，藏着真龙。
而他，马上就要出征。
此时，贾衍的步伐愈发稳健。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真正的挑战，以及那些被这动静惊动的老家伙们，很快就会找上门。
但他不急。
长枪在背，这天下大可去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