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内,香炉里升腾的瑞脑香,也驱不散那份凝重的压抑。
“臣,反对。”
两个字,从文官之首,当朝首辅严嵩的口中吐出,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畔。
他身着紫袍,头戴梁冠,面容清癯,眼神平静地落在殿中那个身姿挺拔的少年身上。
“北疆战事,关乎国本,岂能交予一个未及弱冠的黄口小儿?”
严嵩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句句都敲在人心上。
“贾衍虽出身将门,却久居民间,未历战阵,骤然委以重任,此非爱护,实乃捧杀。”
“若有差池,动摇的不仅是北疆防线,更是我大周的万里江山!”
他一番话说的冠冕堂皇,引得一众文官纷纷点头附和。
“严大人所言极是,领兵打仗,非同儿戏。”
“少年人热血上头,不知天高地厚,万万不可!”
一道道目光,或轻蔑,或审视,或怜悯,尽数汇聚在贾衍身上。
贾衍立于殿下,身穿一身玄色劲装,与这满朝的朱紫蟒袍格格不入。
他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听着。
这些话语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从四面八方朝他收紧,要将他牢牢困死在这朝堂之上。
他能感受到那些文官眼神里的排斥,那是一种源自骨子里的,对武人的轻视与提防。
原来,敌人不只在北疆的冰天雪地里。
也在这金碧辉煌的庙堂之上。
就在此时,一声冷哼打破了文官们的窃窃私语。
“严首辅此言差矣!”
贾代化一步踏出,虎目圆瞪,身上那股久经沙场的气势,瞬间冲散了殿内的文弱之风。
他身形魁梧,站在那里,便如一尊铁塔。
“我贾家儿郎,世代为国尽忠,何曾出过一个贪生怕死之辈?”
“贾衍年岁是轻,可一身武艺,早已冠绝同辈!”
严嵩眼皮都未抬一下,慢悠悠地道:“贾老将军,匹夫之勇,于万军阵前,又能起到几分作用?统兵之才,看的是谋略,是资历,是稳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贾衍,言语间带着一丝不易察ascii的讥讽。
“总不能指望他一人一枪,便能杀退那数万妖物吧?”
此言一出,不少文官都轻笑出声。
在他们看来,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贾代化不怒反笑,笑声洪亮。
“哈哈哈,严首辅你还真说对了!”
他猛地一收笑声,双目如电,直视严嵩。
“若他人不行,我这侄孙,还真就行!”
“因为他,已然觉醒了武魂!”
“武魂”二字一出,满堂皆惊。
就连龙椅上那位始终不动声色的帝王,也微微前倾了身子。
武魂之事,于寻常百姓而言是传说,于这朝堂重臣,却并非秘密。
那是武将一道,梦寐以求的至高天赋!
一名武将,一旦觉醒武魂,便意味着脱胎换骨,战力不可同日而语。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将军忍不住出列,声音颤抖地问道:“贾帅,此言当真?不知……是何等武魂?”
贾代化傲然挺立,一字一句,声如洪钟。
“常山赵子龙!”
嗡!
整个金銮殿,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湖面,掀起轩然大波。
“赵云?竟是那位一身是胆的常山赵子龙?”
“传说赵云将军七进七出,百万军中如入无人之境,这……”
“若真是赵云武魂,那这贾衍的战力,恐怕不能以常理度之!”
武将一列,个个面露狂喜与激动。
他们看向贾衍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不再是对一个后辈的审视,而是对一个绝世天才的惊叹与期盼!
严嵩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
他精心编织的,以“资历”、“年龄”为核心的罗网,竟被这匪夷所思的“武魂”二字,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但他毕竟是纵横朝堂数十年的老狐狸。
短暂的失态后,他很快便恢复了镇定。
“荒唐!”
严嵩厉声呵斥,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武魂之说,虚无缥缈,从未有确凿记载。贾老将军竟以此为据,在朝堂之上妄言,岂非将国之大事,寄托于鬼神之说?”
他转向龙椅,躬身一拜。
“陛下,军国重事,需万般审慎。臣以为,不可因这无稽之谈,便轻易决策。”
“否则,岂不令天下人耻笑我大周朝堂,识人不明,决断草率?”
贾代化怒目而视:“严嵩!你休要混淆视听!武魂之力,岂是你能揣度!”
严嵩寸步不让,冷然道:“证据呢?贾老将军空口白牙,谁人能证?难不成,现在就让这贾家子弟,在这金銮殿上舞枪弄棒一番?”
这话,诛心至极。
在金銮殿动武,那是大不敬之罪。
他就是要堵死贾代化所有的路。
一时间,文武两列,泾渭分明,气氛剑拔弩张。
支持者与反对者激烈地争辩起来,唾沫横飞。
整个朝堂,乱成了一锅粥。
而贾衍,始终是那个最沉默的人。
他立在风暴的中心,却仿佛置身事外。
他看着义愤填膺的叔公贾代化,看着老谋深算的严嵩,看着那些神情各异的朝臣,看着高坐龙椅、面容模糊的帝王。
这一刻,他清晰地认知到。
出征北疆,不单单是要面对茹毛饮血的妖物。
更要穿过眼前这片由权力、猜忌、利益交织而成的无形战场。
严嵩阻挠他,绝非简单的爱惜羽毛,其背后,是文官集团对武将势力的系统性打压。
自己,不过是恰好被推到风口浪尖的那个人。
想要出征,想要获得权力,想要用自己的方式去战斗,就必须先撕碎这张网。
而要撕碎它,光靠叔公的庇护,远远不够。
需要力量。
需要一种能让所有质疑者都闭上嘴巴的,无可辩驳的强大力量!
许久,龙椅上传来一声轻咳。
喧闹的朝堂,瞬间安静下来。
“此事……容后再议。”
帝王那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为这场争论画上了休止符。
“退朝。”
随着内侍尖细的唱喏声,众臣躬身行礼。
贾衍随着人流,缓缓退出大殿。
明媚的阳光照在身上,却驱不散心中的那片阴影。
他回头看了一眼。
贾代化正被几位老将军围着,神情凝重,低声商议着什么。
而在另一边,严嵩在一众文官的簇拥下,缓步而行,那张清癯的脸上,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旁人难以察觉的弧度。
贾衍收回目光,眼神平静,但眸底深处,却燃起了一簇火苗。
他知道,严嵩的目的达到了。
“再议”,便意味着拖延,意味着变数。
在这些老狐狸的运作下,自己出征北疆的计划,很可能就此搁浅。
不行。
绝不能这样。
他握紧了双拳。
既然朝堂之上,言语无用。
那便在朝堂之外,用事实说话!
你们不是质疑吗?
你们不是不信吗?
那我就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让这天下所有人都看看!
觉醒了赵云武魂的自己,究竟有没有资格,执掌三军,出征北疆!
贾衍的脚步,变得愈发坚定。
他没有回家,而是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里,是他三天前订下取枪的地方。
也是他,为自己选择的,第一个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