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年底,兴盛傢俬厂生意达到了顶峰。林烟刚刚调到办公室,兴盛傢俬厂出口每年只有八千多万,1996年时,每月出口三千多万。年底时,定单比平时涨了两倍有余。
小老板认为办公室人手不够,就亲自去人才市场招进了两个美女文员。一个是江西的,一个是湖北的。这两个文员都是大学毕业生。
单从相貌来看,江西妹子要清纯些,二十三四岁,刚从学校毕业。但她有些爱表现,特别爱和老文员丁敏抢着听电话。她刚来,对情况不熟不说,又听不懂粤语,常出错乱。时间不久,办公室的人就不怎么喜欢她了。
江西小妹还有一个特点就是生活困顿,她满意的衣服不够,大热天的,她对自己满意的那套要两天才换。这件事,丁敏和会计张小芹背后讲过好几次了。
林烟没说啥,他理解江西小妹的窘境,他刚刚来珠海时,比江西小妹艰难了太多。
三个月实习期没满,江西小妹就走了。
湖北妹子相比江西小妹,年龄大了不少,三十左右了。湖北妹子的家乡话和林烟的四川话很接近,相互讲家乡话都听得懂。江西小妹走后,整个办公室就他俩是外省的,自然彼此之间心灵近些。
办公室里晚上加班的人不多,除林烟长期坚持外,两个主管是每晚轮换,徐成梅丁敏和张小芹只偶尔加班。湖北妹子来后,她也喜欢加班,因而,晚上的办公室常常只有他俩。
湖北妹子叫田小北,一米六上下,鹅蛋脸。因为家境不是很好,她只有三套衣服。不过,她挺会打扮,她穿的衣服全能掩盖她稍胖一点的缺陷,浑身上下透出一股成熟女性的魅力。
林烟隐隐感到这个大姑娘会征服小老板,因为他从小老板看她的眼神里看出了端倪——目不转睛中传达出征服欲望。
“我都三十了,大学毕业后,工作没搞好不说,个人问题也没处理好。小老板就四十多,嫁给他未尝不可!”两人相处久了后,就有些相知,田小北当林烟是弟弟般,把这些都告诉他。她还说:“前段时间,我母亲生了场重病,我向小老板借了三万,他答应了我,当然,他也对我说了他的想法,就是想让我嫁给他。他叫我考虑,他不会强求,林烟,你帮我看看,可以吗?”
“小老板人不错,还是可以考虑,他虽然四十多了,但你也有三十了,相差十余岁,也算不上什么,你自己的想法呢?”
田小北没立即回答,她沉默一阵后认同地点了点头。
这之后,田小北和小老板的关系逐渐明朗起来。
他们的不懂收敛自然会出事,因为小老板的前妻还在这里。说前妻不太准确,但还是用个前妻吧。
梁玉珍、小老板和徐成梅是同学,都是珠海人。70年代时初,大老板和小老板偷渡去了香港。80年代时,大陆改革开放,两兄弟回来珠海开了家傢俬加工厂,给香港的一家傢俬厂做代工。
就是那时候,小老板和梁玉珍生活到了一起,并且有了两个娃。但两人没有结婚证。
前两年时,小老板和梁玉珍扯皮,分居了。从此,两人就像仇人一样,如果碰到厂里的什么事,就是秦小林或陈世云传达,如果两人必须交流,都像吃了火药,呛人得很。
办公室里边排列着三间小房,右边第一间是老板办公室,中间一间是会计室,左边那间是会客室。梁玉珍和会计张小芹在会计室办公。时间一长,梁玉珍自然会发现,女人天生敏感。
梁玉珍虽然不敢把小老板怎么样,但她敢拿田小北下手,让田小北吃亏。
梁玉珍一般在早上九十点才来上班,那一天,她突然来得很早,比工人都早,七点就来了。田小北一般在九点之前和小老板一道坐他的摩托车来。这一次,梁玉珍肯定嗅到了什么,专程来抓现行。
八点四十左右,一直站在办公室门口的梁玉珍看到小老板载着田小北进了厂。看到后,梁玉珍进了办公室,在会计室门前站着。田小北进来后坐到了她的座位,小老板则开门进了他的办公室。
梁玉珍一脸阴沉,气氛十分紧张,随时会一触即发。
林烟感觉得要出事。他虽然有些担心田小北,但他又知道自己这个小虾米躲过远点好。于是,他拿起仓库钥匙去了仓库。
林烟到仓库不久,徐成梅在喇叭上急急叫了起来:
“陈世云请赶快回办公室!陈世云请赶快回办公室!!陈世云请赶快回办公室!!!”徐成梅一连喊了三声,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急。
果然发生了事!林烟心里肯定。但林烟没急着回办公室,这些事,回避开是最好的选择。
林烟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办公室那边。
很快,主管陈世云就小跑着去了办公室。
一会儿后,小老板用摩托车载着田小北离去。
片刻后,梁玉珍左手蒙着左眼,气冲冲出了办公室,愤怒而去。梁玉珍是真的愤怒,她摔办公室门时,三十多米外的林烟都听到“砰”的一声。
都走了,林烟才回办公室去。回去时,徐成梅正在说先前发生的事。
“梁玉珍今天好早就来了,比我还早,我一来,就觉得要发生什么事,果然就发生了!有谭叶洲在,又哪有你梁玉珍的天下呢?”
徐成梅喝了一口茶,望了眼进来的林烟,继续说:
“林烟出办公室不久,梁玉珍就叫了一声田小北。田小北答应后,她就骂她是鸡婆是骚货是狐狸精,反正什么难听就骂什么。田小北当然不敢还嘴,低着头,任她骂。谭叶洲在里面听到了,冲出来对准梁玉珍的嘴就是一拳,梁玉珍偏了一下,打在了左眼上。
“打得梁玉珍‘哇’地一声叫了起来。我们急忙过去拉架,给小老板一吼‘滚开!’,张小芹和丁敏就不敢动了。我倒不怕谭叶洲,可我力气小,根本拉不开,我只得打开喇叭急呼陈世云。
“到底是男人,不同,陈世云一进办公室就把他们拉开了。一拉开,谭叶洲就心疼起田小北来,当着梁玉珍的面安抚。
“唉呀,谭叶洲发起火来真凶!”
“你今天才见识他发火吗?”陈世云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发起火来大老板都畏惧几分,凶得很,大老板都不够他骂!”陈世云边说边笑。
“珍姨挨打后在里面哭,还是我劝她她才去医院的。”张小芹站在会计室门前柜子边,靠着柜子,手上端着茶杯。张小芹长期和珍姨一间房办公,自然也有些感情。“珍姨也蠢,你要骂田小北肯定要避开谭叶洲,有他在,你不是自讨苦吃?”
“你没结婚不懂!女人碰了这样的事肯定是什么时间碰上什么时间开骂!”徐成梅道。
“还是你厉害,小老板吼了还敢拉,我和丁敏吓得都不敢再动了!”
“我和谭叶洲梁玉珍都是同学,我当然不怕他!”徐成梅说后笑了起来。
这次事件发生后,田小北没再来厂里上班,半个月后,她和小老板举行了隆重的婚礼。
至于珍姨,她只休息了几天,就回厂上班了。只是从此之后,办公室里凡和小老板走得近些的员工就成了她不满和出气的对象。她出办公室时,常常十分用力地关门,那力能让墙都有震动,有时,连同一堵墙几十米之外的车间办公室都有震动。好几次,李姨都问过林烟是何原因。
林烟常是笑而不答。见他不答,李姨就说,“肯定是那个死人珍姨!”说完,她自己也笑了起来。
小老板这件事后,写字楼自然又多了笑料,特别是徐成梅,又像讲故事一样讲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