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镇疆设伏
夜色沉沉，远山如墨，寒风卷着霜气掠过峡谷山岗，吹得崖边枯草簌簌发抖，连林间宿鸟都蜷缩在巢穴里不敢动弹，整片山野静得只剩冷风呼啸。
林镇疆端坐帅案之前，身躯挺直如苍松，指尖一遍遍摩挲着案上铺开的边关地形图，眉眼紧锁，连日紧盯前方峡谷战局，昼夜不敢松懈，眼底虽带着熬出来的红血丝，却依旧锐气不减。
身旁两名亲兵手持灯烛，轻手轻脚立在帐侧，生怕脚步稍重惊扰到老帅思虑，时不时抬手拢一拢摇曳的烛火，稳住帐内光亮。
他深知王虎一路以几百兵力死拖数万大军，全凭巧劲周旋，进退皆是险招，终究兵力单薄难长久支撑，若敌方生出歹心，分出一支偏师绕后突袭侧翼隘口，整条防线便会生出致命破绽。
故而早在几日之前，他便亲自踏勘整片峡谷地势，抬手点将调兵，早早派遣精锐士卒，在自家镇守的纵深峡谷两侧崖壁暗布层层伏兵，又命人昼夜赶工，在崖顶囤积成堆滚石、粗壮巨木、烧得滚烫的垒土、锋利碎石，一座座石堆木垛层层码放规整，还备足满满几库房强弩箭矢，密密麻麻排布在高地箭台之上，层层设伏，环环相扣，只待来敌踏入圈套入网。
帐外值守的哨兵握紧长枪，来回踱步观望夜色，目光死死锁住山道入口，不敢有分毫懈怠。
三更刚过，一道黑衣斥候顶着刺骨寒霜，脚下发力踩着满地白霜，一路疾奔，披风被狂风刮得翻飞不止，浑身沾满夜露与草屑，来不及拍落身上尘土，便快步冲进中军帐，扑通一声单膝跪地，额头贴地，语气急促沙哑，高声急报道：
“老帅！前方探得敌情！五千整队精锐兵马，绕道避开王虎缠斗的主谷，直奔咱们这座侧翼峡谷而来，行军迅猛，马蹄声一路不停，眼看就要踏入谷道！”
话音落下，帐内气氛瞬间凝重下来，两名亲兵下意识握紧腰间刀柄，眼神骤然警惕。
帐内灯火摇曳，映得案上兵图明暗交错，林镇疆须发皆白，眉眼满是岁月沧桑，眼底却陡然亮起一抹凛冽精光，不见半分年迈疲态。他抬手重重按在案上地形图敌军行进的路线之上，指节用力泛白，眉头冷拧，沉声低喝道：
“果然不出老夫所料，敌寇狡诈，妄图分兵偷袭后路，撕开咱们的侧翼缺口，里外接应主力大军破关！”
说罢他猛地抬手挥令，声音沉稳有力，穿透帐外风声，高声下令道：“传令下去！即刻通传两山崖顶所有伏兵！”
帐外传令兵闻声快步上前躬身领命，转身提着令旗快步奔出帅帐。
他严令叮嘱，号令两侧山崖伏兵尽数屏息藏形，偃旗息鼓，不许露半点灯火、发半声响动，连甲叶磕碰都要裹紧布帛遮掩，任由五千敌兵放松警惕稳步入谷，静静等候全军踏入预设埋杀的死地核心。
两山之上，伏兵们立刻屏息凝神，握紧手中兵器与牵引绳索，藏身巨石密林之后，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片刻之后，谷道之下渐渐传来越来越近的动静，沉闷的马蹄轰鸣、厚重的甲胄铿锵碰撞声响交织在一起，一路由远及近，震得谷底冻土微微发颤。
五千敌军仗着兵力充足，满心以为此番绕后偷袭神不知鬼不觉，已然稳操胜券，个个放松戒备，昂首挺胸纵深开进峡谷腹地，队伍连绵数里，人马接踵而行，密密麻麻塞满整条狭长谷道，前后紧密相接，拥挤不堪，一旦遇险，根本无从抽身后退。
带队的敌将勒马走在队伍中段，四处张望山道，面露得意，丝毫察觉不到头顶崖壁之上，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就在最后一队兵马彻底踏入伏击核心地段、完全被困进谷中腹地的刹那——
林镇疆稳步踏上崖顶指挥高台，寒风吹动他满头白发与身上战甲披风，猎猎作响，他抬手紧握早已备好的赤红令旗，手臂猛然抬起，随即狠狠朝下一挥，声如洪钟，厉声怒喝道：“封谷！落石！！”
山崖两侧早有身强力壮的精壮壮汉死死攥紧连接巨石木垛的粗实牵引绳索，浑身绷紧发力，闻声齐齐咬牙，猛然奋力拽动绳索！
轰隆——！！
震天巨响骤然炸开，崖口早已牢牢固定备好的千斤巨石顺着崖壁轰然滚落而下，如同天崩地裂一般，带着万钧之势，精准砸落封堵住谷道前后两处进出口！
硕大的巨石死死卡在谷口隘路之上，严丝合缝，不留半点缝隙，顷刻间便将五千敌军彻底困死在狭长谷底，化作一群无处可逃、进退无路的瓮中之鳖！
谷底敌军瞬间大乱，人人惊慌勒马张望，脸色煞白，纷纷惊呼出声，却早已无路可退。
还未等谷底惊魂未定的敌军从这天翻地覆的惊变之中回过神来，第二波绝杀杀招已然铺天盖地倾泻而下！
满山早早囤积的滚石、粗壮结实的原木、棱角锋利能割破甲胄的碎石、烧得滚烫烫手的垒土块，顺着陡峭笔直的崖壁，密密麻麻狂砸而下！漫天重物遮蔽月色，带着呼啸风声坠落谷底，狠狠砸在拥挤的人马之中，骨骼碎裂的脆响、战马凄厉的嘶鸣、士卒绝望的惨叫，瞬间交织在一起，响彻整条幽深峡谷。
谷底人马挤作一团，前有巨石堵路，后有乱石压顶，避无可避、逃无可逃，被巨石巨木狠狠碾压冲撞，整齐的阵型顷刻间彻底崩碎，遍地死伤，哀嚎遍野。
崖上伏兵眼神冷厉，丝毫没有手软，杀势依旧未歇，紧接着齐齐抬手架起手中强弩，万千寒光凛冽的弩箭，密密麻麻对准谷底挤作一团的人影，下一瞬箭如雨下，破空的锐响连绵不绝，刺耳惊心。
锋利的寒芒箭矢轻易穿透单薄甲胄、狠狠洞穿皮肉，一轮轮整齐齐射接连不断，死死压制住慌乱奔逃、试图挣扎突围的残兵，不给他们半点重整阵型、拼死反扑的喘息机会。
整场厮杀，从头到尾没有半分近身缠斗，全然依托天然天险地利，配合提前数年筹划布设的绝杀埋伏之计，以居高临下的碾压之势，从容破敌强攻。
待到崖顶滚落的乱石尽数落尽，储备的箭矢全数射绝，整片谷底硝烟弥漫，尘土飞扬，层层叠叠的尸骸堆满谷道，暗红鲜血顺着冻土缝隙蔓延浸染，染红整片大地，触目惊心。
几名亲兵小心翼翼顺着山道快步下山，仔细清点战场伤亡，确认再无活口反扑风险，随即快步奔回崖顶，单膝跪地，恭敬的禀报道：
“老帅！五千来袭敌军，当场斩杀击溃一千五百余众，余下残兵个个吓破胆子、惊魂溃散，尽数被困死谷中，丢盔弃甲，再无半点战力可言！”
林镇疆静静伫立崖边高台之上，目光沉沉俯瞰谷底惨烈战局，神色沉稳肃穆，眼底没有半分得意骄喜，始终平静淡然。他一生镇守边关数十载，深谙守土御敌的真谛，从不靠蛮力逞强厮杀，只凭周密谋划布局，借力天然地利，不动声色斩杀来寇，守住疆土。
清冷山风缓缓掠过岗台，慢慢吹散谷底弥漫的硝烟，整条峡谷依旧山势险峻、寒风呼啸，却再也不见此前来敌嚣张狂妄的气焰。
这一战，老将凭险巧设埋伏，巨石封死谷口咽喉，乱石崩塌大破敌阵，强弩齐射收尾绝杀，硬生生以精妙布局重创五千绕后精锐，牢牢守住侧翼关键隘口，彻底掐断敌军前后接应、里外合攻的全部念想，为王虎前方死死拖住主力大军、陈越主营安稳布防备战，筑牢了一道坚不可摧、万无一失的后背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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