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夜扰
王虎领着四百八十余名弟兄一路疾驰，撤入了第三道险口。众人立刻翻身下马，衣袂被带着凉意的山风吹得猎猎作响。王虎的神色依旧沉稳如山，丝毫不见半分慌乱。
几番周旋缠斗下来，拓跋烈的用兵习惯、行事风格，早已经被他摸得一清二楚，心中对接下来的局面更是有十拿九稳的把握。
对方在接连数次栽在自己的伏击之下，心中必然是忌惮极深。接下来肯定会愈发谨慎，每到一处峡谷险地，定会先分兵千人抢占两侧山头，控守制高点、排查埋伏，再让主力在谷口稳步拆除障碍，步步为营强行推进。
这一次，王虎已经打定了主意，不设什么必死之局，也不做持久的缠斗，只打一场精准干脆的骚扰截击，达到目的便立刻抽身撤退。
王虎抬高声音，目光如电般扫过众人，语气干脆而利落地下令道：“弟兄们，按我先前吩咐，迅速就位！”
四百多号汉子齐声低吼，声音虽然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子狠劲儿，道：“是！虎哥！”
王虎看着弟兄们严阵以待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嘿嘿一笑道：“嘿嘿！等拓跋烈一到，必定还是刚才那老套路——先派一千人上山控守排查，掩护山下士卒清障排险。”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字字清晰，道：“咱们就隐蔽在高处密林之中，等他们爬到山腰、立足未稳之际，只齐射一轮强弩！能杀多少杀多少，重点不在于歼敌，而在于打乱他们的阵脚，干扰山下主力排障进度。”
说到等下要干嘛的时候，他抬手一指侧后方那条被草木遮掩的隐秘小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道：“撤退路线我早已全部安排妥当，路标、接应人手全都备齐。”
“箭只射一轮，射完立刻撤离，任何人都不许回头观望，不许贪功恋战，直接奔向下一个山口集合！”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每一名弟兄，加重了语气强调道：“咱们的目的从来不是硬拼杀敌，只是拖住拓跋烈、耗他的行军时间。”
王虎说完后见没人回话，声音陡然拔高道：“射一轮就走，扰一轮就退，这就足够了。都听明白了吗？”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整齐而坚定，没有半分拖泥带水，道：“明白！射完就跑，绝不留恋！”
话音一落，众人立刻分头行动。弩手迅速上好箭矢，猫着腰向山林制高点摸去；断后士卒则紧盯下山通路，确保撤退之路全程畅通无阻。整个队伍如同精密的齿轮，只待敌军入彀。
没过多久，谷口方向便传来人马涌动的嘈杂声响，马蹄踏地、甲叶碰撞，声势渐盛。
负责望风的暗哨飞速奔回，压低声音急报道：“虎哥！拓跋烈果然分兵了，一千人马正朝着山上而来，看样子是要控山排查！”
王虎眼神骤然一冷，周身气息凝定，沉声道：“都稳住，等敌军完全进入射程，听我号令再动手！”
山林瞬间重归死寂，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所有人屏住呼吸，紧握手中强弩，目光死死锁定山道方向。那一千士兵奉拓跋烈之命上山压阵，防备伏击、掩护下方清障，士卒们神情紧绷，一步步稳步前行，浑然不觉已然踏入王虎早已算好的射程范围之内。
待到敌军尽数进入攻击范围，王虎眸中寒光一闪，厉声喝道：“放箭！”
咻——咻——咻——
刹那间，无数弩箭齐发，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如同骤雨般朝着山下敌军倾泻而去！
居高临下又是突袭，敌军完全猝不及防，前排士兵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成片倒地。惨叫声、惊呼声瞬间在山间炸开，原本整齐的队形瞬间乱作一团，士卒们惊慌失措，四处躲避，场面一片混乱。
一轮齐射转瞬结束，王虎看都不看地上的死伤与敌军的混乱，当即厉声大喝道：“撤！立刻撤！”
四百八十余人二话不说，转身便沿着预定好的撤退路线疾速退走，脚步轻快，行动迅捷，片刻不停留，不带走一片痕迹，齐声道：“走！”“快！别回头！”
山上那一千人虽突遭袭击、死伤惨重，却依旧牢记军令，坚守控山任务，就地稳住阵脚、重整队形，继续排查山林，没有一人擅离岗位跑回去报信。
山下的拓跋烈，此刻正一心指挥大军，全力清理、拆除路面上的障碍，满心只想尽快破关而过，根本没有立刻察觉山上部队遭遇突袭、伤亡惨重。
直到谷中道路彻底打通，所有障碍全部排清，大军准备继续前进之时，山上带队的将领才急忙派人下山，快步来到拓跋烈面前，单膝跪地如实禀报道：“将军！山上突遭敌军伏击，一轮冷箭来得猝不及防，我部弟兄死伤两百多人！”
拓跋烈听罢，脸色瞬间一阵青一阵白，变幻不定，久久伫立在原地，没有说一句话。
他自始至终，都没能摸清这支反复袭扰的队伍到底有多少兵力。可对方每次都来得极快、退得更快，行踪诡秘莫测，他不惜派出千人搜山堵截，却连对方主力的衣角都碰不到，更别提围歼。
拓跋烈在心中暗自推算：若是数万大军，绝不可能如此灵活飘忽；若是小股散兵游勇，又绝不敢一而再、再而三挑衅他的万人之师。再看对方的打法节奏、身手狠辣程度，以及这般精准的骚扰算计……对方人数必定不多，撑死也就几百人而已。
想通这一层，他更是羞恼攻心，气血直冲头顶，气得浑身都在不住发颤，双目赤红如血，当场在原地连连顿脚，暴怒到了极点，道：“好！好一个几百人的小股贼寇！”
他伸手指着陡峭山体，声嘶力竭地狂吼，声音因愤怒而不住发抖，道：“我麾下近万大军，竟被你区区几百人连番戏耍，连破三道关口，拖滞全军行程，还损兵折将！”
拓抜烈终于是看清楚了，对方在前面的时候像是耗子一样的存在，然后人数竟然加起来拢共才几百号人。他不甘的怒声吼出声道：“此事若是传扬出去，我拓跋烈还有何面目在诸侯之中立足！！啊～～～啊～～～气煞我也！”
拓抜烈状如疯魔，他现在的状态让身边的众将士看到后，人人低头噤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这时候触碰到了暴怒首领的霉头。
而此刻的王虎，早已带着队伍在下一处山口重新集结完毕。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沉入西山，夜幕缓缓笼罩连绵群山，天地间一片昏暗。
他不敢有半分松懈，立刻指挥弟兄们就地布设猎阵、挖掘陷坑、埋设马蹄刺，把所有能迟滞敌军行军的手段尽数布下，直到夜色深沉，才寻了一处隐蔽安全的高地，下令轮流警戒、就地休整。
整整一日折腾下来，双方人马俱都疲惫不堪。
拓跋烈也不愿在黑夜之中贸然进山，唯恐再遭伏击，当即下令在谷口安营扎寨，埋锅造饭，打算养精蓄锐，待天明之后再行进军。
夜色深沉，群山寂静无声。
一边是数百轻骑在暗处蛰伏，磨刀霍霍，时刻准备新一轮袭扰；
一边是万人大营灯火连绵，却人心焦躁，士气低落。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中军大营之内，灯火通明，彻夜不熄。
林镇疆老帅一身厚重铠甲，立于巨大沙盘之前，须发微白，神色凝重肃穆，正一字不落地听着斥候快马传回的前线战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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