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一夜没睡。
他躺在上铺,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天花板还在漏水,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脸上。他没擦。照片藏在枕头底下,硬硬的,硌着他的后脑勺。走廊里的脚步声已经消失了很久,但他不敢动。他怕那个人还在。
天快亮的时候,灯亮了。不是慢慢亮起来的,是突然炸开的白光,刺得眼球发疼。
光头从下铺爬起来,看了他一眼。“你昨晚没睡?”
麦克没说话。
光头笑了一下。“眼睛红的。像兔子。”
他没理光头,从上铺翻下来。脚踩在地上,地面还是凉的。他蹲下来,假装系鞋带,手伸进枕头底下,把信封抽出来,塞进裤腰里。信封贴着皮肤,凉凉的,像一条蛇。
铁门上的观察窗被拉开。一只眼睛出现在后面。
“起来!点名!靠墙站!”
走廊里又响起金属碰撞声、脚步声、咒骂声。麦克走到墙边,面朝墙,双手背在身后。光头站在他旁边,也摆出同样的姿势。
“你今天不对劲。”光头小声说。
麦克没说话。
“你出去过。”光头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昨晚熄灯后,你出去过。”
麦克的手紧了一下。
“别怕,”光头说,“我不会告发你。但你要告诉我——你去了哪儿?”
麦克没回答。
走廊里传来狱警的脚步声。光头闭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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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麦克又被派到仓库。
老鼠已经在了。他蹲在角落里,用一把钝剪刀拆纸箱,看见麦克进来,眼睛一亮。
“你拿到了?”他小声问。
麦克没说话,从裤腰里抽出信封,塞进老鼠手里。老鼠的手在抖。他把信封拆开,把照片抽出来,一张一张地看。
第一张。第二张。第三张。
他的脸越来越白。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问我?”麦克说,“你说你能黑进系统。”
老鼠把照片塞回信封,还给麦克。“这些不是从系统里能看到的。这些是……实拍。有人进去过,拍了照,带出来的。”
“谁?”
老鼠摇头。“不知道。但能进那个地方的人,要么死了,要么——”
他没说下去。
麦克把信封塞回裤腰。“你那个名单,还在吗?”
老鼠点头。“在。我背下来了。”
“T-4那几个,编号给我。”
老鼠从地上捡起一根钉子,在水泥地上划。一串数字。麦克蹲下来,看着那些数字,记在脑子里。
然后他用脚把数字蹭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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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食堂。
麦克端着粥和馒头,找了个角落坐下来。蝎子端着碗走过来,坐在他对面。
“你惹食人魔了?”
麦克抬头看他。
“他的人在打听你。”蝎子喝了一口粥。“问你从哪来的,犯了什么事,跟谁走得近。”
麦克没说话。
“我帮你挡了一下,”蝎子说,“但挡不了多久。”
“为什么帮我?”
蝎子放下碗,看着他。“因为你那天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你说蝎子不炫耀。”蝎子指了指脖子上的纹身。“我纹这玩意儿的时候,以为自己是个人物。后来进来了才知道,这儿谁都不是人物。”
他站起来,端着碗走了。
麦克坐在角落里,把馒头掰成小块,泡进粥里,慢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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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风。
麦克站在墙角,靠着墙,看着操场。食人魔还坐在那把椅子上,周围还是那几个人。他今天没看麦克。他的目光停在别处——停在医务室的方向。
缝合从医务室走出来,去倒垃圾。她走得很慢,低着头,不看任何人。食人魔的目光跟着她,从门口跟到垃圾桶,从垃圾桶跟回门口。
麦克的手握紧了。
放风结束的时候,他故意走在最后面,经过食人魔旁边。食人魔没看他,但他的一个手下拦住了麦克。
“新来的,”那人说,瘦高个,脸上有一道疤,从额头到嘴角,“老大问你,你以前是当兵的?”
麦克看着他。“是。”
“什么兵?”
“步兵。”
那人笑了一下。“步兵?那你见过血吗?”
麦克没说话。
那人凑近他,声音压得很低。“在这儿,光见过血没用。你得喝。”
他拍了拍麦克的肩膀,走了。
麦克站在操场上,看着他们的背影。风从地下吹上来,冷的,带着铁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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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牢房。
光头又不见了。麦克坐在下铺,把照片拿出来,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再看一遍。第一张:手术台。第二张:培养皿。第三张:笼子里的东西。
他盯着第三张看了很久。
皮肤灰白,眼睛血红,嘴被缝上了。不是人。但他曾经是人。
他把照片收好,躺下来。
地板下面又传来声音。不是敲墙,不是拖动。是呼吸。很重,很慢,像某种巨大的东西在睡觉。呼吸声从地底传上来,穿过地板,穿过墙壁,穿过他的骨头。
麦克闭上眼。
呼吸声越来越近。
然后停了。
安静。
他睁开眼。天花板在漏水,一滴,一滴,滴在他脸上。
这次他没伸手去摸。
因为他知道,那不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