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弃伏
清晨的太阳刚刚上升了起来，阳光穿过了层层山峦，洒在了崎岖的山路上，溅起点点细碎的光斑。
王虎一身劲装，策马当先，身后四百八十余名弟兄紧随其后，马蹄急促却不显慌乱，一路快马疾驰，直奔预先选定的第二道峡谷而去。
一路奔行，风声在耳边呼啸，众人皆是神情肃穆。
上一处山谷虽然是全身而退，可弟兄们心里都清楚，拓跋烈大军压境，兵力悬殊，接下来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之上，容不得有半分的马虎。
不多时，一行人都抵达了昨天预定的地点。
只见眼前这条谷道远比上一处更为狭窄险峻，两侧崖壁笔直陡峭，如刀削斧劈一般直插天际，壁立千仞，气势逼人。
中间通道狭窄不堪，仅仅容得下几匹马并排而行，地势险要至极，堪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正是设伏陷敌、以少打多的绝佳之地。
王虎翻身下马，沿着谷道快步走了一圈，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地形，片刻之间，心中计策已然敲定。
他转过身，加大声音果断下令，语气沉稳有力道：“弟兄们，立刻动手！就在这谷道中央位置，每隔十五步，给我挖一个陷马坑！”
说完后又补充了道：“起码要挖整整二十个，只能多挖不能少了，每个直径最少要求八十公分、深度一米，坑底全部插上削尖的木刺与马扎，表面铺好稻草浮土，再盖上砂石仔细掩盖，务必做得与原本路面一模一样，肉眼绝不能看出破绽！”
众人闻声领命大喊道：“是！”
一众跟随王虎多年的老卒应声领命，动作加快了几分，显得麻利至极。
有人手持短铲挖土开坑，有人挥舞砍刀削制尖木刺，有人细心收集稻草浮土，所有人都放轻动作，悄无声息地忙碌着。
铁器入地的闷响、木材削断的轻响交织在一起，却被山谷风声掩盖，丝毫传不出密林之外。
不过小半个时辰，二十个连环陷马坑便横亘在谷道最险要的位置，伪装得天衣无缝，不仔细俯身探查，根本无法察觉路面之下暗藏杀招。
陷阱布置完毕，王虎又走到山壁下方，抬眼望了望高处，继续吩咐道：
“把所有马蹄刺都搬到山壁高处，分段摆开，尽量扔得远一些、覆盖面长一些。咱们人手不足，没办法彻底断他后路，只需等敌军走进谷中一段距离，便将马蹄刺尽数抛下，惊乱他们的战马。受惊的马群必定慌不择路，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会冲进陷阱里去！”
这番算计清晰明了，环环相扣。
王虎心中估算，只要拓跋烈大军踏入此谷，这一波连环杀招下来，少说也要让对方死伤百十来号人，重挫其锐气。
一切布置妥当，众人立刻按照吩咐，迅速隐入两侧山林的隐蔽之处，屏住呼吸，凝神静待敌军入瓮。
山林之中一片寂静，只有风吹枝叶的沙沙声，所有人都握紧了手中兵刃，只待一声令下便发动伏击。
可没等多久，谷口方向便隐隐传来沉重的马蹄声与甲胄碰撞的脆响，声音越来越近，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王虎小心翼翼拨开枝叶，探头朝谷口方向一望，脸色骤然一沉，心头瞬间一紧。
拓跋烈的大军，已然黑压压一片压到了谷口。
显然，对方接连吃了两次大亏，早已学精，吸取了先前贸然进谷的教训，根本不准备再轻易踏入险地。
“传我将令——！”
谷口之处，拓跋烈厉声大喝，声音雄浑，远远传入谷中，“左山一千精锐，右山一千精锐，先行抢占控制两侧山头，掩护主力部队，稳步清障，强行渡谷！我倒要看看，这谷里的鼠辈还能如何作祟！”
一声令下，两千骑兵立刻分列两侧，朝着山头疾驰而去，甲光向日，气势汹汹。
王虎心中瞬间雪亮，瞬间看透了拓跋烈的意图。
对方本就拥兵过万，前番几番袭扰，虽被吃掉近三百人，可依旧还有九千余众，兵力雄厚，气势未衰。
此刻左右两山各压上一千精锐，两千人牢牢封锁山头制高点，再配合主力大军稳步强闯，形成四面合围之势。
他手中这四百八十多人，一旦被对方缠住，便会陷入重围，半点活路都不会有。
陷阱还在，计策也还在，可对方根本不给他发动伏击的机会，直接用绝对兵力碾压，断了他所有后路。
“虎哥，他们……他们真要重兵压上来了！”
身边一名弟兄紧紧攥着强弩，声音微微发紧，脸上露出一丝紧张。
周围的士卒也都神色凝重，纷纷看向王虎，等待他的决断。
王虎没有半分迟疑，当机立断，语气斩钉截铁道：
“撤！立刻撤！所有陷阱、马蹄刺全都不要了，分毫不要留恋！”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而清醒，低沉开口道：
“看来拓跋烈这次是铁了心要强渡这峡谷了，我们人手本来就太少，根本抵挡不住，也断然不可能去硬挡！都从后山小路那边走，全速撤离，保住弟兄们的性命，才是头等大事！”
军令如山，无人迟疑。
一声令下，所有人立刻放弃精心布置的伏击位置，悄无声息地从后山密林疾速退走，脚步轻快，片刻不留，不留下一丝痕迹。
谷口之外，拓跋烈勒马而立，一身玄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冷眼望着幽深狭长的峡谷，神色冰冷。他沉声下令道：
“缓缓进谷，小心路面陷阱，清路之后再行进兵！”
按他的意愿是准备步步为营，稳妥的推进。
可是大军刚要动身，远处一名斥候便快马飞奔而来，翻身跪地紧急报道：
“将！—将军！峡谷两侧山上，已经是空无一人，对方……对方已经跑没影了！”
拓跋烈听完先是一愣，显然没料到对方会走得如此干脆，旋即脸色变地铁青了起来，怒火再次涌上了心头，咬了咬牙低声吼道：
“又是这样！这群滑不溜手的鼠辈，射一箭就跑，连个正面照面都不敢照见！”
他又是满心的憋屈，想强攻嘛，对方却是不战而走；想追猎嘛，对方又踪迹全无，任凭他手握过万的重兵，却始终像是拳头打在棉花上，有力无处使。
而此刻的王虎，早已带着队伍撤得干干净净，一路奔行，抵达下一处更为险峻的山口。
他勒住战马，转身回望方才离开的峡谷方向，脸上没有半分沮丧与不甘，反而异常平静，眼神坚定。向旁边一个个士兵说道：
“记住，逃跑，并不是认输。”
王虎放缓了语气，沉稳淡然道：“我奉陈越将军之命，目的本就不是与你硬拼杀敌，只是为了拖住你、拖延你的行军脚步。”
他望着连绵群山，心中念头清晰：
这道谷，我让给你。
但你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时间。
每多耗费一刻，陈帅那边的主阵，便多一分准备的时间。
只要拖得越久，我们就算赢。
话音落下，他手腕一抖缰绳，策马转身，带着四百八十余名弟兄，迅速消失在苍茫群山之中。
下一道关卡，他依旧会静静等着拓跋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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