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牛大锤咽下最后一口饼干,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谢哥,你那本《万鬼录》……能不能借我看看?万一以后真遇到那种‘叹气’的小家伙,我也好知道怎么跟它沟通啊。”
谢知微睁开眼,看着牛大锤那副求知若渴又带着几分忐忑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行,不过你得先把里面的字认全了再说。不然到时候不是你在跟鬼说话,是鬼在跟你讲笑话。”
“讲笑话也行啊!”牛大锤嘿嘿一笑,脸上的阴霾似乎散去了一些,“只要能活着出去,听什么我都愿意。”
储物间里的气氛,总算从刚才那种让人窒息的紧绷感里松快了些。
牛大锤捧着那本《万鬼录》,像捧着一块烫手山芋,却又舍不得撒手。他翻得哗哗作响,嘴里还念念有词:“这字怎么长得跟蚂蚁爬似的?谢哥,你这书是不是故意印成繁体加草书的?就是为了防我这种文盲?”
谢知微靠在墙角,手里把玩着那支判官笔,眼皮都没抬:“那是‘古韵’,懂不懂?再说了,你看得懂才怪。这书认主,没点灵觉或者特殊体质,看着就是一堆乱码。”
“乱码也行啊,”牛大锤眼睛一亮,手指在书页上胡乱划拉,“万一它自己会发光呢?就像那种……那种自动翻译机?”
沈青梧正坐在一张破旧的木箱上,修长的双腿交叠,暗红色的指甲轻轻敲击着膝盖。她瞥了一眼牛大锤那副蠢样,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你要是真能看懂,早就不是现在这个怂包样了。这书是谢知微的命根子,也是他的眼,你当它是菜市场的大白菜呢?”
“哎呀,我就是好奇嘛。”牛大锤缩了缩脖子,赶紧合上书,小心翼翼地塞回谢知微怀里,“谢哥,你看我这眼神,是不是特诚恳?能不能借我个法器护身?就一个那种……能发光的珠子也行啊。”
谢知微翻了个白眼,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乎乎的小玩意儿,扔给牛大锤:“拿着,这是‘镇魂钉’的碎片,虽然没啥攻击力,但挂在脖子上能压住一点阴气。别弄丢了,丢了你就等着被‘影子’把你当成夜宵吧。”
牛大锤手忙脚乱地接住,刚想挂脖子上,突然动作一僵。
“怎么了?”沈青梧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手中的大镰刀隐隐泛起一层幽蓝的光晕。
“嘘……”牛大锤脸色煞白,声音压得极低,“你们听……好像有东西在‘叹气’。”
刚才还在闲聊的轻松氛围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紧接着,一阵若有若无的呜咽声从储物间的天花板上传来,像是有人在水底哭泣,又像是某种湿漉漉的东西在摩擦墙壁。
“来了。”谢知微站起身,通幽眼微微开启,瞳孔中闪过一丝奇异的紫光。在他眼中,原本昏暗的储物间此刻却显得光怪陆离。天花板上,一团模糊不清的黑雾正缓缓凝聚,形状像个扭曲的人脸,却唯独没有嘴巴,只有一双巨大的、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三人。
“这就是那个‘圆圈眼睛’引来的东西?”牛大锤吓得腿肚子直转筋,手里的镇魂钉碎片差点掉地上,“它怎么长这么丑?还没我家楼下那只流浪猫好看!”
“闭嘴,别激怒它。”沈青梧冷哼一声,身形一闪,瞬间挡在了谢知微身前。她那一头红发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妖异,眼神冷冽如冰,“这东西还没完全成形,是个‘念想’的聚合体。谢知微说得对,是有人故意留下的执念,专门用来困住闯入者的。”
那团黑雾似乎听到了沈青梧的话,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啸叫,猛地向下扑来!
“小心!”谢知微低喝一声,手中判官笔凌空一点,一道金色的墨迹在空中划过,化作一道屏障,硬生生挡住了黑雾的冲击。
“轰”的一声闷响,储物间的空气剧烈震荡起来。
“好家伙,这力气还不小!”牛大锤躲在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大喊大叫道,“谢哥,沈姐,这玩意儿怎么打?直接物理攻击行不行?”
“物理攻击?你当它是橡皮泥吗?”沈青梧冷笑一声,手中大镰刀猛然挥出,一道凌厉的月牙形寒芒直奔黑雾而去。然而,镰刀斩在黑雾上,却像是砍进了棉花里,只激起一圈圈涟漪,那黑雾反而吸收了几分寒气,变得更加凝实。
“没用!这东西是灵体,普通的灵力对它效果不大!”沈青梧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那就得用‘念想’对付‘念想’。”谢知微眼中精光一闪,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牛大锤,“大锤,把你包里那个‘传声筒’拿出来!”
“啥?传声筒?”牛大锤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看起来像是老式收音机一样的东西,“你是说这个?这可是我花大价钱买的‘驱邪神器’,说是能播放大悲咒……”
“少废话,打开开关,调到最大音量,放最吵的音乐!”谢知微吼道。
“啊?最吵的?”牛大锤一脸懵逼,“可是我最多只有广场舞神曲啊……”
“放!立刻!”沈青梧也急了,再次挥动镰刀,勉强挡住黑雾的第二次扑击。
牛大锤咬咬牙,按下了开关,音箱里瞬间爆发出一首震耳欲聋的《最炫民族风》:“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那原本气势汹汹的黑雾,听到这魔性的歌声,竟然猛地一滞,那双巨大的空洞眼睛开始剧烈颤抖,仿佛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这……这也行?”牛大锤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叫精神污染!”谢知微一边维持着屏障,一边解释道,“这东西是由怨念和恐惧构成的,它的核心就是‘不安’。你用这种毫无逻辑、极度吵闹的声音去冲击它的意识,就能打乱它的结构!”
果然,随着音乐的高潮部分响起,那团黑雾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剧烈波动,原本凝聚的形状迅速溃散,最后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在空气中。
“呼……终于没了。”牛大锤瘫坐在地上,长舒一口气,“我的天,这比打架还刺激。谢哥,你这招太绝了,以后遇到鬼,我就放广场舞音乐!”
沈青梧收起镰刀,白了牛大锤一眼:“下次记得换个安静的曲子,不然我怕是把我也给震晕了。”
谢知微收回判官笔,擦了擦额头的汗,苦笑道:“行了,别高兴得太早。刚才那只是个小喽啰。既然它能在这里出现,说明这地下室的‘妖域裂缝’已经打开了。咱们得赶紧想办法出去,不然一会儿再来几个更厉害的,咱们这点家底可不够看的。”
“妖域裂缝?”牛大锤一听这几个字,又紧张了起来,“那是什么玩意儿?听起来比鬼还吓人。”
“简单来说,”谢知微指了指头顶的天花板,“就是阴阳两界的通道破了个大洞。如果不及时修补,这里迟早会变成真正的鬼蜮。”
沈青梧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看来,今晚是不能睡安稳觉了。谢知微,你那本《万鬼录》里,有没有关于修补裂缝的法子?”
谢知微沉默了片刻,翻开那本厚重的古籍,指尖在泛黄的纸页上缓缓滑动:“有倒是有,但需要一样东西作为‘药引’。而且……这东西就在这地下室里。”
谢知微合上书,目光在昏暗的地下室里缓缓扫过,最终定格在房间角落的一个阴影处。那里原本堆着些不知名的杂物,此刻却显得格外突兀,仿佛连光线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了。
“药引不在别处,就在这儿。”谢知微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空间里传得格外清晰。他指了指那团阴影,“那是‘无面镜’的碎片,或者说,是它残留的一丝‘倒影’。”
牛大锤缩了缩脖子,刚才被《最炫民族风》吓出的冷汗还没干,此刻又觉得后背发凉:“镜子?这玩意儿怎么还能当药引?谢哥,咱能不能换个简单点的?比如……比如那个会发光的珠子?”
“发光的珠子压不住阴气,更补不了裂缝。”沈青梧走到谢知微身边,手中的大镰刀虽然收了起来,但周身那股凛冽的气息并未消散。她盯着那团阴影,眼神中多了一丝探究,“这东西看起来像是被刻意藏起来的。如果没猜错,它应该是当年某个试图修补裂缝的人留下的‘祭品’,只是后来被人遗忘了。”
谢知微没有立刻行动,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银针,轻轻在空中比划了一下。随着他的动作,那团阴影似乎微微波动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底下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