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震动。不是机械钻探那种沉闷的轰鸣，而是一种类似活物呼吸般的起伏。原本坚硬的混凝土表面，竟像凝固的油脂一样开始软化、下陷。
“卧槽！真的动了！”牛大锤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把不知从哪顺来的红布条，胡乱往手腕上一缠，“完了完了，这是要塌方啊！不对，这是要‘吞人’啊！”
沈青梧却是一点也不慌，她甚至优雅地站起身，红色的长发在昏黄的光线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她单手提起那柄比她还高的巨型镰刀，刀刃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寒光，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塌方？不，这是‘灵界求援’的信号。”
“求援？”牛大锤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谁求援？找我们这种半吊子？”
“当然是找‘债主’。”谢知微轻笑一声，手中的判官笔在空中一点，那本《万鬼录》无风自开，书页翻飞，发出沙沙的声响，“这工地底下埋着的不是钢筋水泥，而是一张巨大的‘网’。刚才那些黑影，不过是来收网的鱼饵。现在，网破了，鱼要跑了。”
话音刚落，地面的裂缝中突然喷涌出大量黑色的雾气。但这雾气并不像寻常鬼气那样腥臭刺鼻，反而带着一股淡淡的、像是烧焦的纸张味道。雾气翻滚间，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扭曲的人形轮廓在其中挣扎，它们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个空洞的黑洞，仿佛在无声地尖叫。
“这是什么玩意儿？”牛大锤感觉自己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壮着胆子凑近看了一眼，结果差点被吓晕过去，“这……这怎么长得跟我的粉丝评论截图似的？全是黑乎乎的一团，连个脸都没有！”
“少废话，那是‘影煞’，专门吸食生人精气，顺便记录罪孽的。”沈青梧翻了个白眼，脚尖轻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手中的大镰刀挥舞出一道道红色的弧线，“既然来了，就别想走。谢知微，你负责控场，剩下的交给我。”
“控场？”谢知微无奈地摇摇头，手中判官笔猛地挥出，一道墨色的光芒在空中炸开，化作一张巨大的罗网，将那些影煞死死困住，“你这丫头，总是这么暴力。不过……”他看着那些在网中疯狂挣扎的影煞，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看来这次，咱们不用等船沉了，直接就能捞到几条大鱼。”
就在这时，那片黑色的雾气中心，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不是物理上的裂缝，而是空间本身的扭曲。一道幽蓝的光芒从中透出，紧接着，一个穿着破旧工装、浑身散发着陈旧气息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人没有脚，下半身直接融入了雾气之中。他手里拿着一根生锈的铁管，眼神空洞地看着谢知微三人，嘴里喃喃自语：“工头……工头在哪？说好今晚加班的……怎么全都不见了？”
“工头？”牛大锤听得一愣一愣的，“这鬼还想着加班？这也太敬业了吧！”
“这不是工头，这是被困在工地里的‘执念’。”谢知微收起判官笔，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它以为这里还是那个未完工的工地，还在等着领工资。可惜啊，这里的‘老板’早就换了。”
沈青梧停下动作，镰刀抵在地上，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个执念：“喂，老头，你那铁管能当武器吗？不能的话，赶紧滚回你的迷雾里去，别挡道。”
那执念似乎听到了沈青梧的话，愣了一下，随即歪着头，用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笑了笑：“你们……也是来干活的？那就好办了。只要干了活，就有饭吃。走吧，前面有个秘境，里面全是好吃的……哦不，全是宝贝。”
“秘境？”牛大锤一听“宝贝”俩字，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恐惧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真有宝贝？在哪在哪？快带我去！”
“急什么。”谢知微一把揪住牛大锤的后衣领，将他硬生生往后拽，“那秘境可不是什么好去处。那是‘画地为牢’，进去了就出不来。除非……”
“除非什么？”沈青梧追问。
“除非你能说服里面的‘守门人’。”谢知微指了指那个执念，“看来，这位老兄就是守门人了。只不过，他的脑子可能有点问题。”
执念似乎听懂了谢知微的话，突然兴奋地跳了起来，铁管在地上敲得叮当响：“对！对！我是守门人！我有钥匙！谁跟我走，我就给谁开门！里面有好多钱！好多吃的！还有……还有还没做完的梦！”
牛大锤听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拼命挣脱谢知微的手：“我去！我去！谢哥，你就让我去吧！万一真能发财呢？”
“发财？”谢知微冷笑一声，手中的判官笔再次亮起，“你要是真进去了，怕是想回来都难。到时候，别说发财，连命都得搭进去。”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干等着？”牛大锤急得直跺脚。
“当然不是。”沈青梧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眼中的红光一闪而过，“既然他想让我们干活，那我们就陪他好好玩玩。不过，这次的主角，可不是他。”
说完，她转头看向谢知微，眼神中带着几分挑衅：“谢知微，敢不敢跟我打个赌？看谁能先让这‘守门人’清醒过来。”
“打赌？”谢知微挑了挑眉，手中的判官笔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行啊。不过赌注是什么？”
“输了的人，得请客吃饭。”沈青梧理所当然地说道，“而且，还得是我选的地方，最好是有酒有肉的那种。”
“成交。”谢知微耸耸肩，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过，要是赢了，你得告诉我，你上次为什么偷偷把我的判官笔藏起来。”
“切，谁藏你东西了。”沈青梧不屑地哼了一声，但耳根却微微泛红，“那是为了安全起见！再说了，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藏东西的技术可是顶级的。”
赌约既成，空气里那股紧绷的弦似乎稍微松了一截。
那个没有脚的执念工头显然没听懂什么“清醒”或者“赌局”，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逻辑闭环里，挥舞着那根生锈的铁管，像是在指挥一场盛大的交响乐。“对！干活！干活就有饭吃！别磨蹭了，跟我来！”
他转身，脚下那团翻涌的黑雾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线牵引着，竟然在坚硬的水泥地上踏出了一条虚浮的小径。小径两旁，原本死寂的墙壁上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纹路，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咒，随着他的步伐缓缓流淌、重组。
“这路……有点不对劲。”牛大锤缩着脖子，虽然嘴上喊着要去发财，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往后缩，“谢哥，沈姐，你们看那些墙上的字，怎么越看越像我的名字？”
谢知微低头扫了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那是‘画地为牢’特有的障眼法。它把你心里最在意的东西具象化，让你以为那是出路，其实是把你往绝路上引。不过嘛……”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青梧身上，“既然有人想玩，那就陪他玩玩。”
沈青梧没有立刻迈步，而是将那柄巨大的镰刀横在身前，刀刃轻轻搭在地面，发出“滋啦”一声轻响，震得周围几缕黑雾微微消散。她并没有急着去追那个执念，反而慢悠悠地走到路边，蹲下身子，伸出手指在那暗红色的纹路旁轻轻划了一下。
指尖触碰到纹路的瞬间，一股冰凉的触感顺着手臂蔓延上来，像是摸到了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这纹路里藏着‘怨气’，但不是那种暴戾的杀气，更像是……疲惫。”沈青梧收回手，指尖沾上了一层灰白色的粉末，她在空气中轻轻一吹，粉末化作一阵白烟散去，“这位工头并不是在强迫我们干活，他是在找帮手。他太累了，累到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只记得要有人陪着把未完工的活干完。”
“累了？”牛大锤挠了挠头，一脸茫然，“鬼也怕累啊？那咱们是不是该给他倒杯水，让他歇会儿？”
“歇？哪来的水。”沈青梧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眼神变得柔和了几分，不再是刚才那种剑拔弩张的凌厉，“谢知微，你猜怎么着？这赌局咱们换个玩法。我不跟他比谁能让工头清醒，我比他谁能让工头‘睡着’。”
谢知微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手中的判官笔轻轻点了点下巴：“睡着？你是说……催眠？在这种满是煞气的地方，用这种方式让一个执念入定？”
“不是催眠，是‘共情’。”沈青梧指了指前方那条蜿蜒向下的暗红小径，“他一直在喊加班，一直在找工头，其实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还没做完梦。只要让他觉得，这个梦可以结束了，他自然就会停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