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是为了完成未了的‘愿’。”守夜人缓缓抬起手,指向加油站后方那片漆黑的树林,“每个人的心里都藏着一些东西,放不下,也丢不掉。在这里,你可以把它们拿出来,放在那个石槽里,换一条真正的路。”
谢知微心中一动。他想起刚才为了换取自由,不得不交出那么多“故事”,那种感觉虽然轻松,却也让他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如果真的有办法找回那些失去的东西……
“什么样的愿?”谢知微上前一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虚弱。
“比如,”守夜人空洞的胸口突然涌出一丝红光,映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比如,你想找回你的影子?或者,想找回那支判官笔?”
牛大锤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真的?那我能不能把我的符纸变回来?还有我的限量版帆布包?”
“只要是你心里真正放不下的,都可以。”守夜人淡淡地说道,“但代价是,你必须用一段新的‘经历’来交换。这段经历,必须足够真实,足够深刻,足以填满那个空洞。”
沈青梧皱了皱眉,看向谢知微:“这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事。用新的经历去换旧的,万一换了个更糟的怎么办?”
谢知微沉默了片刻。他看着那个守夜人,又看了看远处那片漆黑的树林。他知道,如果不做点什么,他们可能永远走不出这片林子。而且,他真的很想知道,刚才交出去的那些“故事”,到底去了哪里。
“我去试试。”谢知微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守夜人走去,“你们两个先在这儿等着,别乱跑。”
“不行!”沈青梧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万一那家伙是个陷阱呢?”
“放心,”谢知微回头笑了笑,眼神中多了一丝坚定,“我有分寸。再说了,我现在连影子都没了,还能怕什么?”
说完,他挣脱了沈青梧的手,径直走向那个守夜人。牛大锤想跟上去,却被沈青梧一把按住:“别动!让他先去探探路。咱们在后面守着,有什么不对劲立刻动手。”
谢知微走到守夜人面前,两人对视着。守夜人的空洞胸口再次泛起红光,仿佛在等待着他做出选择。
“你想换什么?”守夜人问道。
谢知微闭上眼睛,脑海中迅速闪过无数画面:那些他在阴阳两界行走的经历,那些他记录下来的奇闻异事,还有……那个被他遗忘已久的名字。
“我想换回我的‘名字’。”谢知微睁开眼,一字一句地说道,“还有,我想问问你,刚才那个卖‘念’的老头,到底是谁?”
守夜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说道:“名字可以给你,但你要付出代价。至于那个老头……他是这林子的‘守门人’之一,专门负责收集那些被世人遗忘的故事。如果你想知道他的来历,就得先告诉我,你愿意用什么来换?”
谢知微笑了,笑得有些苦涩:“我没什么可给的。除了我脑子里剩下的那点东西,什么都没有了。”
“那就用你的‘恐惧’吧。”守夜人伸出手,掌心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洞,“把你最害怕的事情说出来,或者做出来,那就是你的代价。”
谢知微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那我就告诉你,我最害怕的,是有一天我会彻底忘记自己是谁,连呼吸都会变成别人的记忆。”
话音刚落,那个黑洞突然扩大,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里面传来。谢知微只觉得一阵眩晕,仿佛整个人都被抽离了现实。等他再次回过神来时,他已经站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四周是一片白茫茫的虚空,脚下踩着的不是石板,而是柔软的云朵。而在他的面前,悬浮着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里映出的,不是现在的他,而是一个穿着破旧长衫、满脸皱纹的老人。
“这是……”谢知微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是你最初的样子。”守夜人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也是你即将失去的样子。现在,你还要继续吗?”
谢知微看着镜子里的那个老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不知道那是不是真正的自己,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继续。”他坚定地说道。
镜子里的老人微微一笑,随后化作一团光点,融入了谢知微的身体。刹那间,一股暖流从他体内涌出,瞬间流遍全身。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沉重了一些,那种虚浮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加油站。守夜人依然站在那里,只是胸口的黑洞已经消失不见。
“交易完成。”守夜人淡淡地说道,“你的‘名字’回来了,但你也失去了‘恐惧’。从此以后,你将不再害怕任何事物,包括死亡。”
谢知微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似乎多了一块沉甸甸的东西。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发现那股力量已经回归到了他的体内。
“不用谢。”守夜人转身,消失在了一片迷雾之中,“记住,路就在脚下。只要心不死,路就不会断。”
谢知微回过头,看到沈青梧和牛大锤正一脸紧张地盯着他。
“怎么样?没事吧?”沈青梧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
“没事,”谢知微笑了笑,眼神中多了一份从容,“不仅没事,我还找回了点东西。”
谢知微拍了拍裤腿上的灰,那动作熟练得像是刚在街边摊蹭完了一顿免费烧烤。
“找回了啥?名字?”沈青梧挑了挑眉,那双红发下的狐狸眼骨碌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惯有的戏谑,“还是找回了‘我是谁’这种哲学命题?我说谢大记录者,你这回可别又把自己给忘了。”
“名字找回来了,”谢知微晃了晃手里的判官笔,笔尖还挂着点没擦干净的墨迹,“不过故事好像有点短,少了一半。刚才那老头说,交出去的故事会变成灰烬,看来是真的。”
“切,故事没了就没了,反正你平时也没讲过什么好听的大道理。”沈青梧翻了个白眼,顺手理了理裙摆,高跟鞋在地面敲出清脆的声响,“倒是你,刚才那股子‘不怕死’的劲儿哪来的?看着怪渗人的。”
“可能是被吓傻了吧。”牛大锤这时候才敢从一辆破旧的加油机后面探出头来。这哥们儿脸色比纸还白,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塞满乱七八糟道具的帆布包,声音都在抖,“知微哥,咱们……咱们真能走啊?刚才那雾气里全是眼睛,我差点以为自己要变成人肉灯笼了!”
“别叫唤了,再叫把鬼招来,你就真成灯笼了。”沈青梧一巴掌拍在牛大锤后脑勺上,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让他疼得龇牙咧嘴,又不至于晕过去,“看看周围,加油站虽然破,但好歹是个活人待过的地方,总比那片林子强。”
三人站在加油站空地上。这里的灯光忽明忽暗,像是有个人在故意拨弄开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不是汽油味,倒像是陈年的符纸烧焦后混合着某种腥甜的气息。
“不对劲。”谢知微突然停下脚步,鼻子动了动,“这地方有股子‘丹火’的味道,而且……很乱。”
“丹火?”牛大锤一听,眼睛瞬间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你是说炼丹?咱们这是修仙小说现场吗?能不能给我整点现成的丹药,我最近饿得前胸贴后背,连泡面都吃不起。”
“少废话,”沈青梧眯起眼睛,目光锁定在加油站角落里的一堆杂物上,“你看那边。”
在那堆废弃的油桶和生锈的铁皮中间,隐约能看到几个歪歪扭扭的符咒残片。它们并没有随风飘散,而是像有了生命一样,死死地吸附在铁桶表面,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那是恶灵复仇的引子。”谢知微蹲下身,用判官笔轻轻挑起一张残符。符纸边缘已经碳化,但上面的朱砂字迹还在微微颤动,仿佛在痛苦地呻吟,“有人在这里炼过‘镇魂丹’,想镇压一只厉鬼,结果丹火失控,反而把鬼气逼疯了。现在这鬼没走,借着这些残符,正等着找替死鬼呢。”
“替死鬼?”牛大锤吓得往后一缩,差点撞进旁边的油桶里,“那……那咱们是不是该跑?”
“跑?往哪跑?”沈青梧冷笑一声,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那把巨大的镰刀,刀锋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这鬼已经被激怒了,它现在的怨气重得像座山。除非我们把它彻底超度,或者……把它炼化了。”
“炼化?”牛大锤瞪大了眼睛,“你是说,咱们还得自己炼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