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叔敲门的时候，林晚正盯着天花板发呆。
窗帘缝里透进来一条光，斜斜地打在对面那堵墙上，她看着那条光从细变宽，知道外面天亮了。昨晚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多，睡得不踏实，老周最后那句话像根刺，扎在某个地方，一动就疼。
"叩叩。"
"进来。"
门开了，程叔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杯热茶，旁边压着一本薄册子。他把托盘放在书桌上，没有多余的动作。
"林小姐，这是顾家的礼仪手册，请在早餐前过一遍。"
林晚坐起来，把那本册子拿过去翻了翻。
二十页，不厚，但每一页的字都很小，密密麻麻，排得整整齐齐。封面右下角有一行字：顾氏家宅行为准则，第七修订版。
第七版。
她在心里算了一下，这家人修了七次规矩，每次修的是什么，光想想就头皮发紧。
翻到第一条——用餐时，不得先于男主人落筷。
林晚:"......"
好，封建。
她继续往下翻。第二条，入座前需等候男主人示意。第三条，茶杯添水不得自行动手，需等待侍者。第四条，对话时不得抢言，须待对方话音落定三秒后再开口。
三秒。
她在心里数了一下，三秒是挺长的。
程叔站在原地，等她翻完，声音不高不低:"林小姐在顾家期间的一言一行，外界都会拿放大镜看。协议里有一条，失仪行为累计三次，视为实质性违约。"
林晚抬头看他。
程叔的脸没什么表情，说这话的语气就像在报天气预报——明天多云转晴，违约金翻倍。
"程叔，早餐几点？"
"半小时后，正厅。"
"好。"
程叔转身要走，脚步停了一下，回头看她一眼，没说话，又走了。
林晚把手册合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有点烫，她缩了缩舌头，把手册塞进口袋里。
系统这时候弹出来了。
【隐藏任务触发：用餐规矩大通关。规则：在不翻阅手册的前提下，全程通过程叔的观察测试。奖励：技能兑换券碎片+1。计时开始。】
林晚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不让翻手册。
行。
她把手册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回书桌，站起来去洗脸换衣服。
规矩这种东西，死记硬背没用，得看人怎么做。她在剧组待过，在高端活动里走过秀，见过各路人的做派——有些规矩是写出来让外人学的，有些规矩是刻在骨子里的，两种不一样。
顾家这二十页，写的是前者。她要学的，是后者。
进了正厅，顾西舟已经坐在主位上了。
那张红木椅子衬着他，说不出是椅子配人还是人配椅子，总之就是那种往那一坐，别人自动少说两句话的气场。他手边放着两颗翡翠核桃，没有在转，只是搁在那里。
程叔站在靠门的位置，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是站着，视线扫过来，落在林晚身上。
林晚走进来，站在自己的位置旁边，没坐。
她在等。
等什么她不知道，但顾西舟没动，程叔没示意，她就不动。这个逻辑不复杂，做模特的时候也是这样，台上的音乐没起，你站着就是，别自己先走。
顾西舟动了一下，把茶杯往前推了推，那是一个很小的动作，但程叔立刻走过去，给他添了茶。
林晚把这个顺序记下来：主人先动，侍者跟上，宾客后落座。
顾西舟坐下来，拿起筷子，林晚这才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
一顿早餐，她几乎没开口。
茶杯空了，她没有自己去倒，等着侍者来添。顾西舟夹菜，她在他夹完之后才动筷。中途有一次，她想拿旁边的一碟点心，手伸到一半，瞥到程叔的视线扫过来，她想了一下，把手缩回去，改成等侍者来移碟子。
这一桌饭吃得安安静静，就是有点憋着劲。
顾西舟全程没说话，连看她的次数都少，就是喝茶，吃饭，偶尔翻一下放在旁边的文件。
林晚把白粥喝完，放下汤勺，把筷子并拢放在碗沿上，这也是她观察到的——顾西舟放筷子的方式，不是随手一搭，是并拢了再放。
程叔在她放下筷子之后，停顿了大约两秒，走过来，把她面前的碗碟往后挪了一点。
就这一个动作，没有任何言语。
但林晚知道，这是程叔在给她让空间，说明她这顿饭，没出错。
顾西舟放下茶杯，站起来，拿起文件，往外走，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继续走了。
手边那两颗翡翠核桃，没有再转动。
林晚坐在原地，把这一细节压进去。
系统在她视野角落里弹出结算框：【隐藏任务完成，技能兑换券碎片+1，当前碎片数：5片。】
程叔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林晚站起来，帮他把自己面前的碗叠了一下，程叔看过来，没说"不用"，也没说"谢谢"，就是接过去，放到托盘上。
这已经算是正眼看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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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程叔带她在顾家转了一圈，走的是公开区域，正厅、廊道、花园，没进后面几个院子。
走廊的灯打的是暖色，挂着几幅字画，程叔每过一幅就停一下，不是讲画，是讲画后面的人——哪位老先生的字，哪年写的，当年什么事。林晚听着，记。这些东西不考试，但以后在饭桌上有人提起，她不能一问三不知。
"顾家二爷的那幅字，不要评论用墨深浅。"程叔路过一幅草书，没停，顺口说了一句。
"为什么？"
"他晚年手抖，自己知道，听不得别人说。"
林晚点头。
走到花园，程叔说了一串需要背的规矩，哪棵树不能碰，哪块石头是老爷子的爱物，贵客来了不能请去哪个方向坐——方向不对，背阴，是慢待的意思。
然后程叔顿了顿，说了一条：
"顾家三小姐，三年前去世了，所有人不许在顾先生面前主动提起。"
林晚脚步没停，"嗯"了一声。
系统在她的视野里，无声地弹出一个小标记，就是一个感叹号，什么字都没有，停了两秒，消失了。
林晚把这个标记记下来，没有多问。
程叔往前走，拐过一道廊，来到一排矮房子前面，最边上那间，门上挂着一把锁，锁体已经生了锈，颜色暗沉，和旁边的白墙不太搭。
程叔在那把锁前面站了一下，没有说这里是什么地方，也没有说不能来，就是站了一下，手在钥匙圈上轻轻搭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林晚跟上去，走出去两步，回头扫了一眼。
程叔钥匙圈上挂着几把钥匙，她刚才注意到，其中一把系着红绳结，绳子旧了，颜色淡了，但结还打得规整。
红绳结背面，有一道颜色深一点的痕迹——那是水浸过之后，布料收紧留下的印子。
林晚没有多看，转回头，跟着程叔走。
她在心里把这个细节按进去，盖上盖子，先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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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半，顾西舟让人来叫她，说去书房。
书房在正厅往里，林晚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书桌后面，桌上摆着两样东西：一张照片，一张文件。
照片是一个女的，二十出头，长得白，穿的是深色系的礼服，站在某个场合里，背景是人群。
文件林晚扫了一眼，标题行写着：顾氏慈善拍卖会贵宾席位授权确认书，授权人：顾西舟，被授权人：林晚，随行范围：入场、贵宾席、捐赠人晚宴。
顾西舟把照片往她那边推了推。
"这是陈漫的照片，拍卖会上可能会有人拿她跟你比对。"
林晚把照片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
"三天后，你代表顾氏出席。"
林晚看了看那个日期，再看了看照片，把文件翻到签名页，顾西舟已经在上面签了字，她的名字那一栏是空的。
系统在她视野里炸出一个红色弹窗，字号比平时大了一号：
【预警：拍卖会现场将有人对你的未婚妻身份发起公开质疑。任务等级：高风险。寿命消耗系数x2，若任务失败，扣除32小时。】
林晚把弹窗扫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拿起桌上的笔，在授权书的空白处签了自己的名字。
她把笔放回原处。
"顾总，拍卖会上会有什么东西？"
"字画、器物，今年加了一批当代艺术。"
"我需要提前做功课吗？"
顾西舟看她一眼。
"你有鉴宝的眼力吗？"
"没有。"
"那准备好怎么笑就行了。"
林晚把文件夹好，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顾总，那个陈漫，她认识拍卖会上的人吗？"
"大部分都认识。"
"那她有没有什么特别熟的，会替她出头的那种？"
顾西舟没有立刻回答，把桌上那个文件夹推整齐，声音平了一点。
"周家。"
林晚"嗯"了一声，推开门，出去了。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她往自己住的那间走，脑子里把拍卖会这两个字翻了几遍，周家，周家女，公开质疑，高风险，x2。
三天。
够用，但不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