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刚过,营地西岭的哨岗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守卫跌跌撞撞冲进校场,声音发颤:“东面林口!赵轩带人杀进来了!”
校场上的新兵顿时乱作一团。有人抄起扫帚就要往外冲,有人缩在墙角脸色发白。他们昨日才跪在那把断柄扫帚前宣誓入军,今日便迎来第一战,手还在抖,心已悬到喉咙。
林尘坐在偏殿外的石墩上,听见通报,缓缓起身。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腰后的扫帚抽出,横握于掌中。木柄粗糙,磨出的茧子与掌纹严丝合缝。他迈步走向营门,脚步不快,却每一步都压着地面的节奏。
营门外,晨雾未散。
赵轩立于三丈之外,身后站着十二名剑峰精锐,白衣佩剑,气息凌厉。他嘴角扬起,目光扫过凡道军杂乱的队列,嗤笑出声:“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凡道军’?一群扫地的、烧火的、背尸的废物凑在一起,也敢自称修士?”
他抬手一指林尘:“你,曾经是我武馆最低贱的杂役,连外门弟子都不屑多看一眼。现在竟敢立旗称军,妄谈大道?今日我便替正统剑道,教你们什么叫——天壤之别!”
话音未落,他剑诀一引,长剑出鞘三寸,一道青色剑气如风卷残叶,直劈林尘面门。
新兵中有人大叫:“林头儿快闪!”
林尘不动。
他扫帚平推,动作如每日清晨扫院一般沉稳。帚头划过空气,竟带起一股微不可察的风流,迎向剑气。两股劲力相撞,没有轰鸣,只有一声轻响,如同裂帛。
剑气从中剖开,左右逸散,击在两侧土墙上,留下两道焦痕。而地面自林尘脚下延伸出一道笔直沟壑,深半寸,直通赵轩脚前三尺。
全场寂静。
赵轩瞳孔一缩,随即怒极反笑:“侥幸破招,也配称威?”
他踏步上前,剑光暴涨,使出剑峰基础剑诀“流风斩”——剑随身走,气成环形,三道剑气呈品字形压来,封锁前后左右退路。
林尘终于动了。
他左脚前踏半步,扫帚由下而上斜撩,帚尾划出一道弧光。这一扫,像犁地翻土,朴实无华,却精准切入三道剑气交汇的缝隙。微风再起,剑意悄然浮现,三道剑气竟被这看似笨拙的一扫尽数搅散。
尘土腾起,遮住视线。
赵轩还未反应,林尘已欺近身前。他右手一转,扫帚回压,顺势连环三扫——
第一扫卸其肩臂之力,赵轩手中长剑一沉;
第二扫封其退路,帚风贴着脖颈掠过,逼得他后退不得;
第三扫震其手腕,力道由帚柄传至虎口,赵轩五指剧麻,长剑脱手飞出,钉入远处树干,嗡鸣不止。
林尘收帚,立定原地。扫帚头朝下,轻轻点地,发出一声闷响。
“你们练的是剑。”他说,声音不高,“我练的是命。”
校场上鸦雀无声。那些曾怀疑他能否挡住一招的新兵,此刻全都屏住了呼吸。有人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扫帚,仿佛第一次意识到,这东西也能是兵器。
赵轩踉跄后退,脸色铁青。他盯着林尘,眼中怒火翻滚,却又藏着一丝惊惧。他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开口,转身就走。
“撤!”他低吼一声,带着剩余剑修迅速后退。
可还没走远,林尘身后一道身影忽然掠出。
凌沧海从偏殿台阶缓步走出,衣袍未整,眼神却冷峻如霜。他望着那群败退的剑峰修士,忽然开口:“让我试一试。”
林尘侧目,微微点头。
凌沧海身形一闪,已切入敌阵。他步法玄妙,如影随形,指尖接连点出,每一击皆落在经脉要穴。数名剑修尚未反应,便已软倒在地,昏厥过去。
一名小队长见状,咬牙拔剑欲自刎。凌沧海伸手一抓,夺下长剑,随手抛开。他盯着那人,低声道:“回去告诉你们主子,凡道不杀迷途者。”
那人怔住,抬头看他,最终咬牙抱拳,转身离去。
战斗结束。
林尘下令收拢伤员,安葬死者。六具尸体被抬回营地,盖上粗布。他在校场上站定,扫视众人:“今日我们打赢了第一仗,但敌人不会只来一次。想活命,就得比昨天更强。”
众人肃然。
夜幕降临,营地恢复平静。林尘巡视外围,在一处石壁边停下。他蹲下身,指尖抚过岩面,触到一丝异样黏腻。剥开苔藓,一枚黑色符纸贴在石缝间,边缘渗着暗红血迹。
他凝神感知,片刻后确认——追踪印记。
“清除。”他对身旁守卫低声下令,“加派双岗,重点盯防东林入口。”
守卫领命而去。
林尘站在校场中央,望着新兵们操练。他们挥帚的动作依旧生疏,有人快有人慢,有人用力过猛,有人畏首畏尾。石头不在其中,他并未在此章出现。
他眉头锁紧。
没有统一练法,终究难成战力。凡道军能赢这一仗,靠的是他一人压阵,靠的是凌沧海临阵出手。下次呢?若墨尘亲至,若大军压境?
他握紧扫帚,指节泛白。
远处偏殿外,凌沧海静坐石阶,闭目调息。他脸上无悲无喜,唯有眉心一道浅痕隐隐发烫——那是魂咒残留的印记,虽已松动,却未消尽。
林尘收回目光,转身走向校场。
扫帚在掌中缓缓转动,帚毛扫过地面,沙沙作响。
营地灯火渐稀,唯有校场中央,一人立于空地,开始一扫,二扫,三扫。